首頁> 歷史軍事> 血火流觴> 第219章:落幕

第219章:落幕

2024-09-04 00:33:09 作者: 流浪的軍刀

  任何醫院的住院部的鐘都不會鳴響,但這不代表走時會比別的地方的鐘表會走得快還是慢,還是非常準的,時針輕輕一抖,指向鐘盤上的阿拉伯數字1時,一九四零年一月二十二日這個時間準時到來了,苦米地大造會永遠記得這個時間。

  雖然苦米地大造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餘生,但永遠不會忘記飯島龍馬正式宣布將自己逮捕的這個時間,直到那片黑暗的帷幕永遠的落下。

  苦米地大造不是被押出醫院的,更沒有戴手銬,而是穿戴整齊了,就像是正常出院一樣自行走出了住院部,自行上了飯島龍馬的座車,然後坐好,神色肅穆,坐得非常端正,其間一個字也沒有說。

  緊跟在苦米地大造背後的服部八重藏也沒有說一個字,只是跟隨,直到跟上了車,坐在了駕駛座上。跟在服部八重藏背後的尚稚和飯島龍馬並肩走著,同樣是一個字也沒有說,飯島龍馬的神色也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是尚稚知道,飯島龍馬的腳步非常沉重。

  這是一場戰鬥,不使用槍炮和刺刀來進行搏殺的戰鬥,但是比任何一片殺聲震天的戰場上更來得硝煙滾滾。

  先行宣戰的飯島龍馬贏得了這場戰鬥,因為抓住了一個隱藏極深的非國民的敵方高級間諜,贏得了帝國的利益不再遭受損失。

  服部八重藏也贏得了這場戰鬥,贏得了一位人格無比崇高的上官,為了這位上官,服部八重藏付出任何犧牲也無怨無悔,隨時可以替這位上官承擔一切的罪責。

  隨後參戰的尚稚同樣贏得了這場戰鬥,因為完美的扮演了自己應該扮演的一切角色,不管是自願扮演的還是他人強加於身的,都扮演得天衣無縫,贏得了生命還可以暫時延續,儘管不知道明天會不會繼續出現要命的危險,導致生命再次可能隨時是去,至少現在是保住了。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

  戰敗者只有一個人,苦米地大造。

  苦米地大造是在毫無準備之下被進攻的一方,輸了,而且是輸在了自己根本沒有犯過的罪行上。

  飯島龍馬宣告邢厚土今天出現在了馬鞍山水域的劫船現場之後,苦米地大造沒有再抗辯一個字,因為沒有必要了。

  苦米地大造當然知道自己犯沒犯過那些罪行,從飯島龍馬展示的一系列物證,再加上飯島龍馬與尚稚來回的指控與辯護,苦米地大造已經把燕景宗是怎麼陷害自己的一切邏輯鏈條都連接起來了,但是沒有說一個字,因為動機、事實、結果、證物、人證,現在全部齊全了,等飯島龍馬把自己的搜查報告和證物一起遞交更高級機關,再親自充當證人時,苦米地大造很清楚自己會有什麼結局。

  但是苦米地大造感謝飯島龍馬,因為這位朋友至少給了自己一個機會,通過讓尚稚辯護這個方式讓自己清楚了全部案情、以及飯島龍馬掌握了多少所謂的證據,在即將進行的正式的審判中,至少自己還有一段時間想對策,所以現在不用再對飯島龍馬多說一個字,是留待日後的交鋒,儘管手上沒有任何一張牌,想證明自己的清白幾乎已經不可能了,但至少是一個機會。

  飯島龍馬的腳步確實非常沉重,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是視線越過服部八重藏的肩側、看著自己這位朋友的背影的雙眼中,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反而是無盡的哀傷,為什麼夜鶯非要是這位朋友?為什麼自己非要這麼忠誠於帝國?為什麼非要是自己親手來抓捕這位朋友?為什麼要提前告訴嫌犯自己所掌握了什麼程度?為什麼……

  問題太多了,非常多,飯島龍馬答不上來,但依然是在努力思考,想找出答案,但是越找思維就越混亂,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了,直到好像有人在叫自己,飯島龍馬才清醒了過來:「嗯?」

  輕喊隊長閣下的是近藤深。近藤深一直忠實地把守在走廊上,直到凌晨一點鐘整點的這個時間,看見苦米地大造當先開門出來,然後服部八重藏也出來了,再就是尚稚和飯島龍馬。

  近藤深不知道病房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不管裡面發生了什麼事情,現在也都結束了,但是隊長閣下的狀態好像很是不好,隊長閣下經過自己身邊時,近藤深甚至想用失魂落魄這個單詞來形容自己的隊長,因為隊長閣下甚至沒有對自己下達任何命令,好像守在走廊上的五個憲兵官兵都是空氣一樣,都已經走了很遠都沒有下達取消把守走廊的命令。

  和部下的四個憲兵互相看了一眼,無奈的近藤深只好跟了上去,看見飯島龍馬好像要上車離開似的樣子,近藤深只能追了上去接連喊了好幾聲,飯島龍馬才有反應。近藤深問道:「隊長閣下,在下等怎麼辦?」

  飯島龍馬這才想起了近藤深的任務是帶著好幾十個人暗地裡看守苦米地大造的,現在苦米地大造已經上了自己的車,那麼近藤深的任務自然就無法繼續進行下去了。飯島龍馬輕聲說道:「收隊吧,不用再繼續執行這個任務了。」

  「是!」近藤深知道案件已經破了,飯島龍馬早晚會告訴自己案件的詳情的,只是現在不是時候。

  「請近藤少尉稍等一下!」尚稚喊住了要匆匆轉身的近藤深,對飯島龍馬非常小聲地問道:「飯島隊長,你是不是不希望也因就是苦米地顧問?」

  飯島龍馬無聲地點一下頭。

  「那麼近藤少尉收隊之前還得做一件事情,希望飯島隊長批准。」尚稚轉身對近藤深說道:「請近藤少尉聯繫醫院的行政部門,問他們使用完畢之後的輸液藥瓶是什麼處理的,是填埋、回收、還是丟了垃圾堆?不管怎麼樣,要找到一月二十一日使用的全部藥瓶,從這些藥瓶中間仔細查找其中的一個,這個藥瓶的特徵很明顯,瓶口的橡膠墊上有一個針眼。請近藤少尉趕快行動。」

  近藤深不明其意地看向飯島龍馬。

  飯島龍馬立即知道尚稚的用意了,對近藤深點了點頭。看著近藤深跑遠了的背影,飯島龍馬輕聲說道:「謝謝尚君,儘管尚君也認定了他就是夜鶯,但也在儘量給他一個公平的機會。」

  尚稚:「也謝謝飯島隊長,如果不是飯島隊長自己決定,我是永遠不敢逮捕苦米地顧問的,甚至還要考慮考慮是不是報告給飯島隊長夜鶯是誰。說實話,我害怕牽涉到這麼大的案子裡面來,我不夠資格牽涉。」

  「畢竟是我強加給尚君的任務啊,當然只有我來承擔這個後果。」話落,飯島龍馬抬起視線看了眼尚稚,說道:「請尚君等我一下,我去去就來。」飯島龍馬去了幾分鐘就回到了住院部的大門門口,對尚稚說道:「上車吧,但是尚君不能直接回公寓休息,我們先去另外一個地方。」

  尚稚:「還有人要抓嗎?」

  飯島龍馬:「到了就知道了。」

  豐田小汽車向來時的方向駛去,直奔漢陽門輪渡碼頭,區別只是車上比來時多了一個人。飯島龍馬和苦米地大造在後排並肩坐著,兩人之間一直都沒有再說一句話,甚至連眼神交流都沒有,尚稚在副駕駛位上從倒車鏡里去,苦米地大造看似面無表情,但更應該理解為形容枯槁,眼睛中透出的都是死灰色。

  儘管服部八重藏沒有來時的那麼焦慮的心情,車也很快到了漢陽門碼頭,照例是叫輪渡趕緊開船,小汽車到了王家巷碼頭就向漢口憲兵隊本部大樓駛去。

  車停在停車場門口,飯島龍馬此時才對苦米地大造說了邢厚土下落之後的第一句話:「我們到了,苦米地先生。」

  聽見這個新奇的稱呼,苦米地大造看了一眼飯島龍馬,說道:「我們之間的約定還算數嗎?飯島先生。」

  飯島龍馬龍馬用力點點頭:「我不會牽連無辜。但前提是,她確實是無辜的。」

  苦米地大造自己本人都是無辜的,但是現在無法證實自己的清白了,只能退而求其次,讓荻野繪理不至於被牽連進來,得到飯島龍馬的這個保證就放心了,因為苦米地大造自己就是資深情報人員,對於自己抓捕過的敵方特工家屬的態度,苦米地大造只秉承一個做法:『丈夫是抗聯的坐探,妻子會毫不知情?批准槍決。』

  不止苦米地大造是這樣對付抗聯和朝鮮籍還有武漢抓捕的抗日分子的,這也是日本的高級特務情報機關大部分情況下的安全作法,荻野繪理一定會受到連累。

  但無論怎麼樣,飯島龍馬是真君子,既然答應了,就是答應了,而且在病房裡指控苦米地大造時只提了邢厚土不殺荻野繪理一事,並沒有指控荻野繪理其他的不利罪名,這麼想來,只要飯島龍馬不指控,荻野繪理應該只會受到一番盤查就沒事了。

  再也沒有什麼要多說的了,苦米地大造深吸一口氣,動作緩慢而穩健地下了車,自行向憲兵隊燈光耀眼的大門走去。在尚稚的眼中,苦米地大造的背影從耀眼的燈光下消失在大門輪廓陰影里時,尚稚知道那片陰影通往無盡的黑暗。

  飯島龍馬請尚稚再多等一會兒,然後陪同苦米地大造進去憲兵隊,安排部下向苦米地大造提供最舒適的監禁條件、並且嚴禁任何人和苦米地大造交流,這一通忙活花了二十分鐘時間。

  在等待飯島龍馬的過程中,服部八重藏目不斜視地看著車窗前面憲兵隊的九四式卡車,突然張嘴說道:「尚君,對不起。」

  尚稚一愣:「什麼?」

  服部八重藏依然是目不斜視,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次:「對不起,尚君。」

  尚稚:「說什麼呢,服部課長?」

  服部八重藏繼續看著九四式卡車,也不知道那有什麼好看的,但是再也不說話了。

  尚稚猜出來了這個對不起是什麼意思,但臉上只能表現得一團漿糊。

  有的臉,還是不撕破的好。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