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成人節

  于謹劍是特務機關的工作人員，除了日軍的軍事重地，對於一般中國老百姓禁令的地方自然可以隨便出入，中山公園來遊玩過多次，但是從來沒有參與過日本節日的這種熱鬧，聽說整個成人節是以神社為中心展開慶祝的，所以興高采烈地拉著一眾太太們往草坪中間湊，想占個距離神社近的好位置。

  

  荻野繪理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人比較少的地方，位於神社側邊，但是可以看清神社前講台上的儀式場景，於是招呼著于謹劍和本多公子等一群太太們開始清理一下草坪上的落葉，準備開始鋪地墊了。

  此時一個身材高大結實的海軍上尉站到了正在撿拾落葉的太太們面前，面色不善地用一雙三角眼盯著荻野繪理，用日語說道：「喂，太太，請離開吧？」

  「啊？」荻野繪理趕緊深深地鞠了一躬，抬起來頭來怯生生地問道：「請問上尉先生，這裡不可以停留嗎？」

  海軍上尉沒有直接回答，轉過頭看看兩邊好像是在觀察什麼，再才回頭說道：「不可以，離開吧。」

  荻野繪理本來也就不過是個老實的家庭婦女，又是外務省中級官員的妻子，家風使然下，所以向來與人為善，但是這個海軍中尉的態度實在過於惡劣，也上了點脾氣，站直了身體板著臉說道：「如果不可以的話，請上尉先生給我一個為什麼不可以的理由。」

  同樣是因為家風使然，邊上第十一軍陸軍司令部參謀本部作戰部作戰課課長宮崎力中佐的妻子本多公子就沒那麼好脾氣了，哪怕是為了維護陸軍家屬的榮譽，也不能給海軍的人好臉色看，本多公子立即提高了聲音：「軍人可以這樣做嗎？這樣的蠻橫無禮，是海軍軍官的禮貌嗎？」

  海軍上尉再次向周圍看了一圈，轉過頭來時已經沒有那麼不好看的臉色了，好像是帶了點無奈似的對荻野繪理說道：「這裡是警衛用地，希望各位太太移步別處吧。」

  本多公子還準備趁勝追擊，但是只能鼓起一時之勇的荻野繪理已經拉了下本多公子的胳膊，還有另兩個怕事的日本官員的太太也說道：「宮崎夫人，算了，這裡等下也會聚集很多人呢，也不是很方便呢。」荻野繪理再對海軍上尉問道：「請問上尉先生，哪裡可以不妨礙呢？」

  海軍上尉早就已經決定好了的樣子，立即提手一指相當遠的香樟樹林的林木線那邊：「那裡沒有問題。」

  荻野繪理拉著本多公子轉身：「辛苦了上尉先生了。」

  海軍上尉點了點頭：「不用客氣。」也轉身準備離開了。

  本多公子也只能氣哼哼地伸手去接于謹劍手上的食品盒，卻是奇怪地問道：「燕太太？」

  仿佛是提醒了海軍少尉一般，海軍少尉已經轉過去了腦袋轉了回來：「請問，還有什麼事情嗎？」

  于謹劍略有點失神地看著海軍上尉，見是問自己，才醒過神來：「啊？什麼？」

  海軍少尉改口用生疏的漢語問道：「請問這位太太，有什麼事情嗎？」

  于謹劍趕緊搖了兩下頭，提起食盒轉身就走：「沒有沒有！」

  海軍上尉一雙冷峻地眼睛盯在于謹劍的後背上幾秒，再才轉身，但這一雙眼睛裡的神色，卻在還沒有轉身離開的日本籍太太們的心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其中也包括了李伶。

  在一株香樟樹下鋪開了墊子，荻野繪理和本多公子等幾個日本籍的太太在墊子邊用可攜式的小碳爐煮上了茶，于謹劍和李伶等幾個中國籍的太太拿出了精心準備的糕點，眾人圍坐在一起品茶聊天好不熱鬧。

  本多公子端過一碟盛著兩小塊羊羹的碟子，隨口問道：「燕夫人，您剛才怎麼了？」

  「嗯？」于謹劍雙手接過羊羹：「宮崎夫人問的是剛才那位上尉？」

  本多公子：「是的，燕夫人，您認識他嗎。」

  于謹劍微微皺起秀眉盡力凝想，不確定地說道：「我不記得我認識他，但是我肯定在哪裡見過他，而且是……是比較特殊的場合，這個人給了我比較特殊的印象……但是好像又不是他……總之，很混亂吧，我也想不起來了。」

  本多公子笑道：「也許是他惡劣的態度讓人無法不對他有印象呢。」轉頭看向一臉懵懂的荻野繪理，本多公子用日語翻譯了一遍于謹劍的話，遞過盛著羊羹的小碟子再問道：「苦米地夫人，您認識這個人嗎？」

  「啊，真是太感謝了。」荻野繪理接過了小碟子，笑著說道：「不認識，但是等再見到的時候肯定會認識的，那雙兇狠的眼睛，給人的印象太深刻了呢。」

  李伶也說道：「我好像也在哪裡看見過這位上尉，但是也想不起來了，不過這雙眼睛確實很難忘記……難道我是只見過這雙眼睛？」

  「是啊，很兇狠的眼神呢，很難忘記。」本多公子隨口說了一句，眼角餘光掃見了兩個熟悉的人，說道：「那是憲兵隊的服部少佐和神谷川少佐嗎？」

  荻野繪理順勢看去：「是他們呢。聽說神谷川少佐的第三個妹妹在華中派遣軍野戰總醫院裡當護士，今年也二十歲了，可能服部少佐是陪他們兄妹來慶祝的吧？」

  話說著，幾名日本籍的太太們起身，向遠在另一邊的服部八重藏和神谷川一崎微躬行禮，于謹劍和李伶等幾位中國籍的太太們也只能起身遙遠地微躬打招呼。

  而服部八重藏和神谷川一崎也看見了這群來參加遊園賞玩的太太們，笑著舉起手招了招就算回過招呼了，繼而神谷川一崎轉身和一名身著和服的漂亮的年輕女子繼續聊天說話，服部八重藏則是又看見了另兩個認識的熟人，去和那兩個人打招呼去了。

  時間上午十一點，草坪上的喇叭傳出了講話聲，開口的是日僑商會的明記新市場的董事內田二郎，講得倒是挺熱鬧挺喜慶的，于謹劍表現得一副想聽明白卻聽不明白的神情傾聽半晌，又轉回來和荻野繪理還有李伶這些太太們聊天去了。

  內田二郎嘰里呱啦的一大通祝福的講話完畢，馬上就是邀請在漢日僑中的頭面人物、還有外務省領事館的幾名官員上了神社前的講台，向各位成年的青年男女送上鼓勵和祝福，其中自然也少不得一番什麼更為天皇陛下和王道樂土繼續貢獻的激勵。

  別說于謹劍聽不懂，就連荻野繪理等幾個日本太太都沒有興趣聽，只想這群討厭的傢伙趕緊下去，完成了儀式馬上就可以開始參與一整個下午的文娛活動了。

  講台上的人講話完畢，一部分被挑選出來的青年男女作為代表準備上講台舉行儀式，講台上日僑商會的幾個商人和領事館官員還在笑容滿面伸出了胳膊做出了邀請的動作，卻在這瞬息之間，幾個商人和領事館官員的面容在講台下觀眾的視網膜中瞬息變換，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劇烈的紅光，在人的視網膜上留下了一個橘紅色的滯影！

  還沒有人可以及時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神社建築已然變成了狂裂噴發的碎渣，連同旁邊新建的亭子的繪馬掛架上寫滿了日本青年男女願望的小小木牌，都變成了殺人利器，向著周圍一切人物猛烈噴濺，中者非碎即死，碎片橫掃的同時，地面劇烈一抖，將沒有被衝擊能和爆炸碎渣命中的人全部震倒。

  一團龐大的火球在空中一閃即滅，滾滾黑煙中的磚瓦木屑被噴發到天空中再掉了下來，砸在滿草坪的日本人和武漢特別市政府官員的身上，已經反應過來了的日偽軍人們趕緊爬起身向外圍飛躥，因為誰也不敢保證有沒有第二顆炸彈。

  事實證明確實還是有其它的炸彈的，但不在中山公園內，幾乎是在日偽軍人們往外飛躥的同時，中山公園外面也傳來了幾聲爆炸聲，但是從可以看見的煙塵和聲音里判斷，這幾下爆炸襲擊並沒有中山公園內部里來得猛烈，可想而知，也絕沒有中山公園內的殺傷來得慘烈。

  中山公園裡，神社前講台上講話的日本商人和領事館官員瞬間就被汽化，連衣服都沒一片完整的布料留下，反倒沒有任何痛苦或者恐懼，以神社建築為中心，整片草坪上慘絕人寰，和武漢大空戰時期被日本轟炸機轟炸下的武漢街道上的慘景別無二致，仿佛在印證天道輪迴的永恆不變。

  公園裡的女人在恐懼的尖叫，男人搖晃著嗡嗡作響的腦袋大聲喊叫親友，草坪上滿地的殘肢，焦黑的炸坑邊全是血紅色，幾個被繪馬的願望木牌切斷了肢體的青年男子，發出了殺豬般的恐懼嘶嚎。

  甚至有一個武漢特別市政府官員的中年警察別的地方都沒有傷，也遠離了爆炸中心，只是被震了個仰面八叉，但還沒有來得及爬起身，已經被高空落下的手臂粗半截椽子砸穿了腹部、再砸進了草地里，將中年警察整個人釘在草地上。中年警察雙手無意識地抓著椽木，眼睛瞪成了死魚一樣，已經被椽木砸成了肉泥的整個胃部，這肉泥伴隨著胃內容物和污血，從嘴巴里大口大口的嗆了出來。

  一個穿著已經破爛的日本和服的女人跪著地上，「啊……啊……」的痛苦慘叫，雙眼已經被炸瞎，劇烈顫動的雙手就舉在滿面血污、釘滿了碎石和木屑的臉旁邊不敢摸下去。

  女人的陸軍少佐的丈夫就躺在身邊，卻聽不見女人的慘叫，因為陸軍少佐的耳朵不在原地，只剩腰部以下的兩條腿擺在那裡，上半身掛在三十多米遠的一棵松樹的樹枝上，青白色的腸子和各種紫色、黑色的內臟從腹腔里吊了幾米長拖在地上，血液和髒內容物在往地面上滴滴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