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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路條

2024-09-04 00:28:24 作者: 流浪的軍刀

  尚稚一聽這段子就知道不對。暗殺成功,這可以信,但大威力手槍在這樣的環境下穿透顱骨之後,子彈必然變向,這是槍手不可能控制得住的,所以如果真不想傷及無辜者的話,至少在這個段子裡說的時間環境下絕不能開槍。尚稚也沒工夫聽這些以訛傳訛的流言,客氣地插斷了話頭:「哎,掌柜的,勞您再饒一火燒?」

  掌柜的:「哎,哎,沒得說,管您夠!」

  尚稚岔過話頭說道:「左不過是因為邱縣的八路鬧得太兇,日本兵就一直這樣加強戒備了?跟別事無關?」

  掌柜的:「是嘞您吶。當天就聽見了誰喊的一嗓子:『紅黑帳滿了!八爺今兒個特意來收帳!』然後全城大亂,至今也沒抓著那放槍的八爺。打那天起,盤查就特別嚴了,就怕八爺再把槍啊刀的啥的再給弄進城裡又把誰給點名了。」

  尚稚:「要殺人有膽子就成;要殺成功有點槍法就成;但在婚典上殺了個大頭目還能全身而退的出城,這就不光是膽子和槍法的問題了,八爺還真點能耐。」尚稚笑著說著,把吃剩下的大半個火燒拿張布裹了往懷裡一揣,就手拖過柴草擔子解開一頭的草繩,擱下半擔打來的真柴草說道:「肚子混飽了,也就不用進城了,全擔自回去還累人,這半擔掌柜的您留下來給添把火頭。」

  掌柜的:「哎喲,哎喲,這是哪兒說話的這是……小哥兒給的價錢夠多了,這哪兒說的就是……」

  尚稚:「左右是不值錢的,您受著,別客氣。回見吧啊。」也顧不得推託,尚稚哈哈笑著把半擔柴草塞進桌下,挑了半擔在肩膀上向著來時的方向而去。

  這不留下半擔還真不行,否則日軍憲兵都受過嚴格的邏輯偵察能力的,誰見過一個想進城賣柴的樵夫挑得累死累活到了門口、一根稻草都不賣的就轉身回去的?這樣與常理不符的事情,尚稚從來不會幹。不過這回進邱縣給這三條大槍尋個主顧、其實是打聽八路軍根據地在哪裡,繼而尋找殷繡娘下落的這個買賣,算是黃了。

  這回因為邱縣縣長給嚇中風了,那估計縣長家的護院隊也沒人可做主收下這三枝槍——反正帶著槍連邱縣城門都進不去,尚稚不想這家也罷,還有下家。但是依尚稚這幾天遊歷著打聽來的情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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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縣的地理條件和翼縣差不多,三省七縣通衢,三河交匯,古代的巨鹿大戰就發生在這片,從軍事角度上來說是必爭之地的軍事要衝,從商業角度上來說也是黃金要道,所以日軍才在邱縣駐紮的兵力近一個大隊,是翼縣的兩倍有餘。而八路軍首先在魯西冀南這片上開展抗戰根據地,也是因為先得在這要地上先打開局面,也全是因為這片地形實在是太重要了的原因——這些事兒都跟尚稚全無關係。

  什麼叫做個軍事要衝或黃金商道的?尚稚懶得去知道,只知道一條就可以了:正是因為邱縣的這地形實在是太四通八達了,響馬也就不少。既然是響馬嘛,總不會拒絕步槍這吃飯傢伙什兒的。

  舊黃河古道邊的沖積平原上有股子響馬還算叫得響字號,而且在響馬這個行當里算起,這字號還算是不錯,要擱在民國之前的朝代里,沒準還真能得個綠林好漢的讚譽。

  鐵槍會小兩百人槍的伴當,大當家的諢號叫做震破天,真名叫個什麼早沒人知道了,只憑震破天及鐵槍會大部分伴當的口音猜得是河南安陽更遠一片過來的,時間上算還正是民國十九年河南大災的年份,那想想還真就是實在沒法活人的河南災民流落到此的。

  那會子軍閥混戰不休,各處地界上這大帥那督軍的一年換三茬兒,都知道自己在這地盤上蹲不長久的,那盤剝民財以擴展軍力還來不及,誰還管得個流民的賑濟?那就好理解了,反正是看著左右都沒個活路的,乾脆扯了旗子干那無本的買賣就是,得吃口肉就吃口,哪怕明天被官軍剿了掉了腦袋,昨天也算是落了個快活。

  不過估計著鐵槍會也都是莊戶人家的窮苦出身,知道莊戶人家的苦處,自以也就從不欺凌窮家弱戶,而那些大商巨賈的就倒了血霉了。鐵槍會好象是跟有錢人有仇似的,也不論這有錢人家是修橋鋪路的大善人、還是扒房拉女的毒惡霸,那是有一家算一家,別說邱縣了,周圍幾縣的富戶也少有幾家逃得霉運的,敢不結場善緣,少不得祖宗祠堂都得有一場祝融之慶。

  這還算是點名定戶的上門砸響窯吃保險票的,過往的商隊那自然也是免不得要破番錢財。比如原翼縣商會會長邱士健定居縣城內、只做商行店鋪的買賣,城外毫無田畝等不動產,那最不濟時也有數百保安團和警察駐守的翼縣縣城自然不是鐵槍會能砸得動響窯的了。但是沒事,邱家商行也少不得商隊來回,鐵槍會布下細作知道了邱家商行的商隊出行時間地點,連邱家出洋留學過的大少爺邱風舞也一舉給劫了去。

  邱風舞邱大少爺受的那番苦楚無人知曉,但市井閒民鄉野莊夫都知道鐵槍會連有善名在外的肉票也少不得走回過場,那衝著窮人只往敲骨吸髓做派里去的邱家大少爺能少得了吃場皮鬆肉緊的新鮮?據說連劫去的行貨在內、邱士健邱大會長總共花消了十二萬大洋才一併贖回來的邱大少爺躺了三個月沒下床,之後是聽見鐵槍會這三個字就腿肚子橫著打哆嗦。

  不過鐵槍會至少還有個好名聲在外,就是絕不淫褻良家婦女,不管窮富人家的大閨女小媳婦,生得再水蔥靈秀的也不動一手指頭。

  甚至有一處會道門的匪眾藉口天災消難,擄劫了邱翼兩縣交界地面上一處小莊的十數大姑娘小媳婦,被鐵槍會尋上門來平了堂口,幾十顆人頭血淋淋的沿著車馬道掛了一線,以警再有此心的宵小。

  是以尚稚襲擊了日軍偵察分組、然後和田彥春『協商』分得的這三枝步槍,也不能見人就賣,樂意把步槍賣給鐵槍會示好,尋找八路軍根據地和殷繡娘固然是主要原因,再就是因為據田彥春這個地理鬼打聽來的消息,鐵槍會現在的買賣主顧大多是日軍。

  鐵槍會最近一次買賣,就在巨鹿縣奪了日軍兩大車棉花,還將大部分棉花都還給了苦哈哈的新河縣的棉戶。既然是抗日武裝,那麼必須幫助。

  尚稚花了一整個上午沿著重兵駐守的邱縣縣城繞了幾十里地,再走小路穿過了幾片林子和棉花地,再往前就是杏林村了,這是個近道,過了杏林村再花不了幾個小時的工夫,夕陽下山之前,也就差不多能看見鐵槍會的紮寨山頭了。

  遙望著不到二千米距離的村舍,家家煙囪都已冒出了午飯的炊煙,尚稚肚子也開始叫了起來,尋思著趕緊進村找家好說話的買頓便飯吃了好繼續趕路。摘下後腰上豬尿泡製成的水袋灌了兩口涼水,肚子的反應稍微好了點,尚稚顛了顛肩上的單頭挑子更緊實點,加快腳步向前走去。

  「站住!」一個稚嫩的童音大叫。

  尚稚的腳步定住,循著聲音發出的路邊林木茂密的方向看去——先看見了幾點冷兵器閃出的寒光。

  兩個十上歲的孩子持了一枝紅纓槍跳了出來,為首的一個穿的身嶄新的棉襖,連褲子和鞋都比較新,看來家境很是不錯。這孩子好象是非常想擺出副兇惡的模樣出來,可惜鼻子下掛的兩條青龍在抽吸之下不時隱現,實在有點破壞形象,還偏偏就用紅纓槍指著尚稚惡狠狠地叫道:「路條!交出來!」

  「我說……鐵槍會不在這片紮根啊?再說……怎麼鐵槍會就收了你們這倆毛孩子來幹這無本買賣了?」尚稚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地收起了準備格鬥的架勢,突地又是大為好奇:「哎!你們叫的個啥來著?我說大當家的,你們要打劫的路條又是個啥物件?」

  「我叫……」大當家的覺察到了此人的狡猾,趕緊住口,把紅纓槍舉得更近了一步,再次惡狠狠叫道:「把路條交出來!」

  這半個月下來,尋找殷繡娘的蹤跡和掩藏自己的身份行跡,尚稚已經頭疼欲裂,左右當個放鬆,就逗孩子玩玩。尚稚大叫冤枉:「我說我連那是個啥物件都知不道,我沒那物件啊……要不,我進村給各位當家的買幾把糖,各位當家的給行個好,就讓我過去吧。」

  大當家的叫道:「啥當家的,我們是兒童團!——啊?你說糖?這個……啥糖好吃呢……」

  後面手上抓著個黑布口袋的孩子年紀小點,穿著也是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破爛棉襖,明顯都是窮人莊戶家的孩子,但看起來要機靈得多,客竄軍師角色似的趕緊扯扯大當家的衣角:「路條!路條!」

  大當家的頓時醒悟:「啥糖不糖的!你是漢奸吧?把路條交出來,否則就甭怪我們不客氣了!」

  尚稚頭疼:「天地良心啊!我真沒那物件……要不你們先告訴咱,啥叫路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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