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探聽
2024-09-04 00:28:20
作者: 流浪的軍刀
邱縣城門明顯的加強了崗哨,早前就聽田彥春說過,城門崗哨一共也就三四個偽軍加兩個日軍,現在崗哨的兵力翻了三倍。
城樓子上左右架起了兩挺輕機槍,剛好形成了控制住城門前筆直大道的交叉射界,但凡有變,無論是想衝進城的還是想衝出城的,都將被覆蓋在密集的機槍彈幕下。
要是兩挺輕機槍還有射擊不到的死角或是火力不夠對付的,尚稚眼尖,一眼就看出崗哨電話亭邊上那個沙袋堆後面看起來是一堆尋常物資的板條箱、可一掀外面拼釘成正面的偽裝木板,下面就是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加一個重機槍射擊小組——否則,誰家好端端的板條箱子上面打了幾十個核桃大的窟窿?那明顯就是觀察口和留給裡面人透氣用的通風口。
尚稚這就奇怪了,前天晚上打的是澧河邊前無塵村的兵站,邱縣這加的哪門子防備?難道才打死了區區十來個日軍,就叫那些高級日軍將校軍官如臨大敵了?
看著縣城門前十個偽軍狐假虎威聲色俱厲地嚴格檢查入城者,尚稚再挑著柴草擔子直接往裡走想混過去那是別做夢了,轉頭就走那更是尋死。邱縣憲兵隊不會蠢到沒在暗地裡設置觀察哨這程度的,一旦在望遠鏡里發現了自己這個心虛的舉動,估計就是先機槍火力覆蓋再檢查一團爛肉了。
好在邱縣也算是大縣,往來走親戚的人和商販也不老少,為了少繳筆在城裡開攤而產生的稅錢,商販們在縣城大門外的城外大道邊上的空闊地上就形成了個自然小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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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小集不需繳納賦稅,價格上也就便宜許多,城裡人想賣點便宜菜的、進城人想吃口便宜小點再進城的,自然也就多了。
趕個大早賣點才從地里摘下的水靈蔬果的、挑個小灶頭挑子就地一擱再放兩條長凳就是一個餛飩攤的,也不老少,這一聚集起來,顯得一大早上的很是熱鬧。
尚稚將柴草擔子往一個羊雜湯攤前一擱,屁股也就挪在矮凳上:「掌柜的生意好啊?」
羊雜湯攤主是個骨瘦如柴的中年漢子,搖著雙被冷水和寒風剝蝕得滿是裂口皮如枯木的雙手,口中直道:「小哥哎,柴禾夠燒的了,一天見幾撥的柴禾換吃食的了,您這在周野里打柴禾只花點力氣,我這吃食可得拿真金白銀才能進得到料啊。」
「哪兒能吶,我結現錢的。」尚稚從懷裡掏出幾角『中國聯合準備銀行』發行的紙鈔擱在灶沿上,「勞您來碗羊雜湯,再給上兩個火燒。」
掌柜的利索地就手一抹幾角紙幣另只手給接住了,口中還是說道:「現在這錢太毛了,啥物件都是見天兒的漲價,小哥哎,您包涵,不是我奸,是這四角錢真就只能一碗湯一個火燒了。」
「噢,好說。」尚稚再在懷裡掏了兩下,抓出個揣得溫熱的袁大頭在掌心裡抓住,伸手過去小聲說道:「您拿好。」
掌柜的雙眼閃亮,一看這做派就知道不是毛票了。只是現在管制得特別嚴厲,比早兩年民國發行法幣時管制力度完全不是一碼事兒,以前民國政府好歹只是嘴上嚷嚷兩句、發現使用大洋就強制兌換成法幣就算了,好在法幣也不貶值,而現在日本兵是叫那群黑狗子直接拉進去警察局先打個不成`人形再訛筆保費的。
大洋雖好,只是招禍——但啥禍事能頂得過眼瞅著米缸里就一天天空下去、娃兒老娘都勒著腰帶還不敢喊餓的!?
於是掌柜的一碗羊雜湯遞過去時,趁交接手的功夫就給扣在了掌底。
尚稚嘴還沒湊上碗沿就數清了碗底的實在料有多少——羊肉就抱歉了,羊雜好象還有兩片指甲蓋大小的薄腸片,再能瞅清楚點的,也就是幾根細骨頭了。
這也真怪不得掌柜的,是世道實在太艱難。基層的小買賣人在大城市都講究個貨真價實求個回頭客,在邱縣裡更是不沾點親也帶點熟臉的,小買賣人家哪兒有這門心思短缺斤兩去坑客的?尚稚也不以為忤,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鮮湯——料不足,味道也自然就差得多了。
掌柜的也真是個實誠人,趕緊地用盤子裝了幾個火燒上來,搓著雙黑秋枯乾的手滿是歉意地說道:「小哥兒別怪,我這也是真沒法子。以前民國政府和西北軍還在管事時,雖說是做個買賣也不容易,可一番忙活下來,多少能保住我這老招牌的名聲、還能管得了一家老小的嚼穀,現在這不知道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的政府這……小哥兒啊,就您這承惠,滋味是差了點兒,但我怎麼也得管得了小哥一頓飽不是?您可著勁兒的吃喝,都在裡面了!」
「沒啥,都在熬著這苦日子,還能講究個啥。」尚稚邊帶著笑地說著,邊咬了一大口火燒含著羊雜湯在嘴裡嚼著。熱湯熱食的幾口下去,一整宿在山地里穿行而凍僵了的身體登時有舒展開了的感覺,渾身毛孔都在呼著熱氣,冰冷的額頭還稍微見了點汗珠。
匆匆把肚子填了個八成囫圇飽,尚稚喝著第三碗羊雜湯時才算是在細嚼慢咽了,也就悠閒地扯開了閒篇:「掌柜的,早前幾個月,好象城門樓子口沒這麼多日本兵和皇協軍在站崗啊?」
「那是,但小哥兒也知道是早幾個月前了。早幾個月前還沒這個呢。」掌柜的借著擦小桌的手比了比大拇指和食指,又趕緊地縮了回去。
尚稚不明就裡地問道:「這比畫的個啥?」
掌柜的飛速地斜眼看了下城門和城樓子上,好象沒日本兵和偽軍注意這邊,小聲回道:「八爺!」
尚稚明白了:「八路!?」
「小聲著點!被親皇軍的那伙子便衣隊聽見了,拖進去憲兵隊就得掉層皮!」掌柜的略顯驚慌地又飛速晃過腦袋瞟了眼城門處,殊不知自己這樣異常的神情作態才是最危險的。眼見得根本沒有日偽軍或是便衣等人注意這邊,掌柜的才重重鬆了口氣:「親八爺就是個死,幫八爺得死全家!去年十一月中旬,皇軍才占了邱縣時就殺了八百口子人呢!談八爺只掉層皮,這就已經是算是最輕的了!」
尚稚自然是不會做出掌柜的這等做派的,眼睛也不斜瞄一下地輕笑著問道:「但怎麼看掌柜的這意思……好象還挺樂意跟人哈啦幾句八路的?」
掌柜的就手又是一大勺羊雜湯添進了青花細瓷大海碗裡,壓抑著忍不住的激動顫聲說道:「聽小哥兒的口音不是本縣人,所以還真知不道八爺的底細!我不敢說八爺就是真能救咱老百姓出苦海的大救星,但八爺揍皇軍那可是實實在在的真揍!早幾個月前八爺沒來邱縣之前,皇軍倒只是陰著狠,可那群皇協軍和黑狗子可就真是剝人血肉生吞了還不帶打飽嗝的!不管八爺最後是不是皇軍的對手,可八爺對咱們窮苦人實在是真,那規矩嚴得……以往過兵的中`央軍和西北軍的一部分才能是真正的秋毫不犯,也就這樣了,可八爺是反過來玩命幫咱窮苦人的!還有我鄉下村里窮親戚多,走動來往時都說了,日常的幫忙干農活打掃院子挑水啥的都是小事了,但凡是皇軍和皇協軍禍害咱老百姓頭上,八爺那是玩命的報復,打八爺來了之後,誰禍害咱老百姓都得掂量掂量!所以皇軍不准提還就真不提了?皇軍也就是真怕咱老百姓的個個都跟了八路走了,才提都不准提!」
尚稚聽完,稍稍想了想,啞然一笑,小聲地自言自語說道:「嘴上說的都不能信,辦事實在才是真。既然一個擺攤餬口的窮苦人家都敢冒險夸八路,那這八路才真是得民心了……看來邱縣的八路跟老曹也是個差不離個做派,那天底下的八路還真就全這樣了不成……」
掌柜的沒聽清楚,害怕是便衣隊的密探又禁不住轉為擔心:「哎呀,小哥哎,我這也是聽人說的啊!這來往進出城的人太多,有的三兩個坐下來就喜歡閒嘮叨幾句,我也就是順風聽了這麼一耳朵……」
「掌柜的甭擔心,我不是皇協軍或是啥便衣隊,不給日本兵賣命。」尚稚再咬了一口火燒,問道:「這城樓子上咋就多出這麼多兵了?往前些時我來可沒這樣。難道是前兒晚上翼縣的橋頭堡炮樓被八路給炸了,邱縣的日本兵也緊張了?」
「翼縣也出八爺了?還炸了炮樓?這還真知不道、沒聽說呀!」掌柜的疑惑地反問了一句,立時又起了精神頭:「反正邱縣這兩三個月都這番戒備了,尤其是上月中旬時縣長家的嫁閨女,新郎官是偵緝隊隊長,正拜天地的當口被八爺的便衣當眾拿盒子炮給點了名——嗨!那可傳得老神了!才喊了二拜高堂時那新郎官就推金山倒玉柱的下去呢,咣咣兩響!新郎官的後腦勺轟碎了半拉兒,這一倒下去,就勢就從來起不來了!這兩槍給神的,堂上小一百口子人,光是轟了新郎官的腦袋愣是沒傷著旁人,還真就巧了,轟出來的血和腦漿子也沒濺上旁人,全噴在縣長一頭一臉,饒是槍子兒沒傷著縣長,可經這一嚇,縣長現在就沒起來炕,說是中風了,下半輩子沒幾個丫鬟攙著,都不能自個兒去起個夜,就且等著尿炕吧!嗨,小哥兒,我說啊,這要說八爺不神的話,我還給您說一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