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怪叟

  江湖傳言，若是想請怪叟進門坐坐，必定要先開口趕他走。越是請他進門，他偏偏不去。若是不讓他進去，他才進去。

  讓他吃飯，他決不多吃一口，攔著不給，他反而狼吞虎咽。

  還有，譬如想要誠心誠意的拜訪他，定要被他大罵一通，再趕出門外。但倘若將他罵的狗血噴頭，怪叟反而會高興的請罵他的人進去坐坐。

  

  這人嬉笑怒罵，全憑心情，肆無忌憚。

  怪人中的頂點，卻也沒有人任何人敢招惹，江湖最稀奇的人。

  卻沒想到，裴容竟然遇上了他。

  裴容點頭，「正是他。」

  「活得好好的，卻一心求死，不是怪叟又能是誰？」他反問，「行事作風乖張，叫人捉摸不透。」

  謝玉瓷感嘆，「你竟然遇上了他，難怪能死裡逃生。」

  非要從閻王爺的手中將快死的人拉回來，的確像是怪叟的風格。

  「那他呢，後來死了沒有？」謝玉瓷繼續問。

  裴容神色略有些古怪的搖搖頭，「沒有。他這種人，怕是閻王爺都不敢收，豈能讓他輕易的死了。」

  這話倒是真的，謝玉瓷失笑，她對裴容之後的經歷很有興趣，「然後呢？你發現自己跟之前不一樣之後呢？」

  裴容剛剛還有幾分懷念的神情頓時多了一些咬牙切齒，「然後，還沒等我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便有好多人衝到了破廟裡，圍著我讓我交出來玉佩。我壓根就不知道那玉佩是什麼東西，如何能交出來？接著那些人便圍了上來，劈頭蓋臉的一頓打。」

  謝玉瓷，「……」

  她忽然好像有些明白怪叟問裴容以後生不如死也願意那話的意思了。

  「我不想死，也不想憑白被打。」裴容道，「便開始反擊。一開始不得竅門，被打的多，還手的少。等到那些人快把我給打死的時候，才終於相信我真的沒見過那所謂的玉佩，方才放過我。那些傷，我養了好幾日才好。也幸好那破廟外常有人用一些吃的供奉拜祭，才不至於被餓死。」

  縱然事情已經過去了許多年，可謝玉瓷還是忍不住感嘆了句，「你也太慘了。」

  裴容輕哼了聲，「更慘的還在後面。我這傷才好了不久，還不等離開破廟，就又有另一撥人找上門來了。說是我欺負了他們家的姑娘，一定要讓我負責！」

  謝玉瓷，「……事情怎麼聽起來有些湊巧？」

  裴容冷笑，「可不是湊巧麼？又是不分青紅皂白的把我打了一頓，險些打死我方才罷手。」

  謝玉瓷明白了，「怪叟叫人做的？」

  「阿瓷一聽就明白了，但當時的我還不明白。」裴容的臉色愈發難看，「只是覺得自己怎麼這麼倒霉，三番兩次碰見這種事情。但是第三次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了。這次來的人什麼理由和藉口都沒找，一群人進來之後，不由分說的痛打我一通。」

  謝玉瓷聽了個無語，這樣也行？

  「怪叟這樣，該不會是想要培養你吧？」她又問。

  越想越覺得這個猜測很有可能。裴容不想死，可單憑當時他的情況，即便從破廟出去也很難活下去。所以，怪叟便找了個人直接對裴容出手。打他，卻又不打死他，反而叫人安排了吃喝，待到裴容傷好了之後，繼續派人過來鍛鍊他。

  不得不說，怪叟這種催人奮進成長的方法，真的是聞所未聞。

  裴容咬牙切齒，「你不覺得，那怪老頭只是太無聊了麼？」

  「等到第四次的時候，我終於確定是他做的。喊著讓他出來，當面說個清楚。但那老頭怪的厲害，越是叫他出來，他越是不出來。我喊了好幾天，一口飯都不再吃了，那老頭興許是怕我死了，反而出現了，強行餵我吃了飯，比哦給你切還給我餵了藥。」當年的事情記憶太過深刻，如今想來竟是歷歷在目，裴容清晰的回憶，「那怪老頭問我，之前臨死的時候不是說了麼，寧願生不如死都要活著麼？他說早知道我說話這麼不算話，就不救我了。還說我挨得過去這些苦就算捱，挨不過去死了拉倒。說完後，他就走了。」

  「但即便他不在，來打我的人卻沒停下。」裴容語氣幽幽，「幾乎將近一年的時間，我都是在跟人打架，療傷，然後接著打架的日子中度過的。一開始怪叟還裝一裝，找點理由和藉口。可隨後，就連任何掩飾都不屑了。隔三岔五弄一些吃的堆在門口，躲著看我挨打。我當時恨他恨的要死。」

  若說他剛醒來，發現自己沒死，反而深山給還有些力氣之後，對怪叟還有一些感激，但很快，這點感激就轉變成了刻骨銘心的恨。

  每一次挨打，他都對怪叟恨之入骨。

  每一次劈頭蓋臉的拳打腳踢中，他都在想他要變得更厲害一些，只有更厲害一些才能護住自己。

  但每一次，他只是稍稍的變厲害了一點，怪叟找來的那些跟他打架的人的數量久會更多。也是是每一次，他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剩下最後一口氣苟延殘喘。

  「一年的時間。」裴容感慨，「這輩子的打我幾乎都挨夠了。」

  他目光幽幽，「你現在總該知道，我為何不願意說起從前的事情了。」

  謝玉瓷知道了，並且感受的相當深刻。若是換了自己，曾經有這麼一段幾乎天天挨打的日子，她也不願意提起。

  深深的替裴容心酸，她便問，「你的功夫就是在那個時候練好的？」

  裴容臉上的憤怒忽然一斂，他點了點頭，「嗯。」

  那將近一年的時間不停的挨打，的確是極其屈辱的經歷。但無比艱難的一年過去，裴容方才發現，他從一個絲毫不懂功夫的廢物成長的飛快。他不知道自己的功夫到底有多好，只知道即便再多的人來，他也可以輕鬆的應對，很快的脫身。

  但不再單方面挨打之後，怪叟似乎覺得沒了意思，又再度有了新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