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人之本性

  賴斯見到莫鍇的時候，感覺他渾身好似都充斥著一股子凜冽的涼氣。

  「今天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她側開半個身子讓莫鍇進屋。

  「我找澤華博士。」莫鍇言簡意賅表明來意。

  賴斯就知道，素來惜時如金，見一面都很難的莫鍇能主動找上門，必定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我爸出城義診了，要明天才能回來，什麼事？」賴斯倒了杯水放到沙發前的茶几上，轉頭又問，「不會是歆一身體又不舒服了吧？」

  莫鍇搖頭，神色卻是罕見的迷惘模樣，「不是，歆一很好，我有點醫學相關的問題想請教澤華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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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賴斯一臉匪夷所思的質問模樣，「鍇，拜託，我也是醫生，你這話我怎麼聽著有點像在內涵我？」

  可不就是讓賴斯覺得莫鍇是在質疑她的專業水平。

  原本準備離開的莫鍇被賴斯直接伸手攔下，「什麼問題？不說清楚不許走！」

  莫鍇擰了擰眉心，「其實也談不上什麼專業問題，就想和澤華博士聊聊。」

  賴斯白眼翻飛，「就不能跟我聊？覺得我能力不夠？你別忘了你的眼睛可是我日夜操勞…」

  似是為堵住賴斯喋喋不休的嘴，莫鍇邁出的步子頓住，轉身在沙發上坐下。

  「聊。」他瞬間妥協。

  也確實沒什麼不能聊的。

  莫鍇雙手交握放在交疊的長腿之上，思忖著如何開口。

  賴斯從來沒見過這樣子的莫鍇。

  他無論何時都是清醒自傲又利落爽快的。

  而此刻，莫鍇心中似有很多疑竇，面色凝重，臉上似乎還掛著很少見的茫然。

  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叫他棘手的問題。可是，有什麼問題是他處理不來的？

  倒叫她更加好奇了。

  「賴斯，你覺得一個人的口味會變嗎？」

  賴斯眉不由一挑，「就這個問題？這是一道很難解的題嗎？」

  要不是看莫鍇神色格外認真，賴斯真以為他是在開玩笑。

  但他的樣子，異常板正嚴肅。

  搞得賴斯也不由跟著正色，心裡遣詞造句了一番才緩緩開口。

  「人的喜好會變，但口味相對穩定，從源頭上講，口味偏好與人的味覺基因直接掛鉤，酸、鹹、甜、辣等，都是由味覺基因控制的。說直白點，人自出生開始，一定程度已經決定了與味覺相關的基因。」

  莫鍇安靜聽賴斯說完，面色並沒什麼變化。

  或者說，這是他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早就清楚。之所以問她，不過是想尋求專業人士的認同。

  賴斯看了眼面色有些凝重的莫鍇，又正色補充，「當然啦，也並不絕對，特定環境下或許會稍有改變。但總規不會有大的出入。一樣東西可能會吃膩了，但是口味的偏好大差不差。」

  「一個人性情呢？」莫鍇的話風突變的叫賴斯有點猝不及防。

  她沉吟片刻，「會，這跟人所處的環境和境遇有關。環境和境遇可以塑造人，自然也會影響改變人。人生嘛，所處的環境和境遇並非一成不變。這個問題，你自己不就最有發言權麼。」

  賴斯向來心直口快，也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莫鍇聞言眼睫一顫，如果從賴斯說得這個層面看，確實是他更有發言權，畢竟他自己就親身經歷過。

  突遭橫禍，同時失去至親和光明，導致性情大變過。

  但如果，並不單單指性格呢？

  莫鍇捻了捻指節，微垂的眼眸中似乎藏著洶湧的情緒，「本性良善的人會突然變得刁惡虛偽嗎？」

  賴斯揚了揚眉，「扯到本性？那我倒覺得這個人可能從一開始就並非良善的人。」

  「鍇，你聽過一個故事嗎？」賴斯在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沒等莫鍇接話就兀自滔滔不絕了起來。

  「從前有隻雌貓，愛上了一個男人，便像愛神祈禱，將她變為一個美麗的女人。愛神被她的真情所感動，順遂了她的願，也讓她如願嫁給了那個男人。你猜後面怎麼了？」

  莫鍇不知道賴斯葫蘆里賣得什麼藥，但還是給面子地接了一句：「故事到這裡通常結束了。」

  賴斯白他一眼，繼續，「有一天愛神想試探這隻雌貓，看看她在幻化人形後性情有沒有改變。於是就偷偷往他們家裡放了一隻老鼠。那個女人一見老鼠，瞬時就忘記了自己現在是個人，猛地就撲過去，敏捷摁住，一口將老鼠給吞了。」

  莫鍇看賴斯停下，表情無甚變化，「講完了？」

  「完啦，怎麼，你沒聽夠，聽我講故事要付費的。」

  賴斯嘴角一勾，隨即不再打趣拋出重點，「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千年古訓自然有它的道理。」

  莫鍇怎麼會不懂她這則故事的深意。

  一個人可以外貌改變，性格改變，但本性終究是很難變化的。

  而反過來，如果想要探尋這個人最真實的樣子，不應當只看她呈現在外的樣子。日常待人處事的細節，才是值得關注的重點。

  因為一個人無論怎樣掩飾面目，其本性總會在不經意間顯露出端倪。

  莫鍇垂眸，漆黑一片的眼眸中是叫人讀不懂的深意。

  賴斯看莫鍇今天格外反常的狀態，沉眠已久的八卦心都瞬間被喚醒了。

  她自然不信莫鍇這大老遠地跑來她家，就為了問這兩個奇奇怪怪又無關痛癢的問題。

  「是誰口味變了，又是誰叫你研究起本性來了？」賴斯問。

  沒等莫鍇回話，她自己倒先自問自答上了，「那個…蘇沐？」

  莫鍇一直巋然不變的面色終於有了細微的變化。

  賴斯見他並未否認的樣子，心裡瞬間瞭然，一副要替莫鍇分析的架勢，搖頭晃腦道：「口味變了，本性也變了...」

  她私是研磨須臾，隨後直白又赤裸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兩種可能，一是五年前你不光眼瞎心還盲，愛錯了人。」

  莫鍇眼瞳一縮。

  賴斯不管不顧繼續，「第二種可能，此蘇沐，非彼蘇沐。」

  莫鍇太陽穴突突直跳，即便猜到賴斯大概率會說什麼，真聽到這話還是不由心臟一緊。

  賴斯正了正色，聲色格外清晰，「是一還是二，丟只老鼠試試，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