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刻意的痕跡

  木槿園。

  莫鍇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指腹摩挲著酒杯杯沿。

  桌上，擺著一沓子剛從波士頓傳送過來的文件。

  晦暗光影打在他的側臉，愈發顯得他臉部線條已經緊繃到極致。

  思緒飄遠，凝結成了一副觸目驚心的畫面。

  雨夜，一輛失控的黑色轎車，直衝護欄，瞬間傾覆，翻了好幾翻。

  事故造成一死兩傷。

  司機當場斃命，另外兩傷，是名聲赫赫的莫盛集團大少爺莫勛和二少爺莫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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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是莫盛集團大少莫勛意氣風發向所有中外媒體宣告，莫盛集團將正式進軍國內市場的官宣日。

  莫鍇永遠忘不了他哥莫勛躊躇滿志的樣子：「莫盛必將鵬程萬里！」

  可未來和意外，永遠不知道哪個先來。

  就在那晚，意外來得猝不及防。

  他哥莫勛自那夜起，沉睡至今。

  而他莫鍇，卻成了所有人口中幸運的那個，只是瞎了。

  只是瞎，看他多幸運。所有人，所有媒體，鋪天蓋地全是這個意思。

  沒多久，原本清風明月般的莫鍇，就似變了個人，性格乖張暴戾。

  然後，蘇沐出現了，成了他的陪護師。

  初見並不美好，到底是骨子裡驕傲的人，怎麼可能忍受自己突然成為一個需要人看護的…廢物。

  可現實是，那一刻，他確實成了一個連正常生活都困難的人。

  蘇沐留下了，但莫鍇並不曾給過好臉色。

  甚至極盡刁難。她腰腹處的那處燙傷，雖非無意，但到底也是那會自己盛怒之下造成的。

  所以要說蘇沐是假的，理論上說不通。

  更何況，她是莫冉帶到自己身邊的。

  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在。

  如果現在的蘇沐是冒充的，那麼莫冉必定認得出來。

  而莫冉，並非糊塗的人，想要她認錯，並不可能。

  但所有的細節，明明也都對得上，甚至絲毫不差。莫鍇伸手將桌上的資料合上，再度陷入了沉思。

  滴水不漏，毫無漏洞。但偏偏越這樣，莫鍇越覺得像是張人為編織的網。

  就像他讓高義再度去調查蘇沐的資料，原來尋而不得的東西，此刻突然就浮出了水面。

  越是周詳縝密，越令人起疑。因為有了刻意的痕跡。

  翌日。

  桐廬墅院，王家。

  莫冉專心修剪著後院裡的名貴月季。

  她自回國後便一直住在這裡，王赫平常野慣了，以為家裡會被這小子糟蹋得一團亂，沒想到里里外外倒是打理得挺好。

  「太太，蘇沐小姐來了。」家傭過來提醒。

  莫冉動作照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說了句，「知道了。」

  「太太，莫總剛剛也來電話了，說過會來找您。」

  莫冉的手頓住，愣怔了兩秒將剪刀放下，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外套，邊往前廳抬步邊啟唇，「去準備午飯，給王赫也打個電話，叫他回來陪他小舅吃飯。」

  「好的，太太。」

  會客廳，莫冉皺眉輕撫著前額，斜斜看向不請自來，已經絮絮叨叨了很久的蘇沐，「就照他的意思，搬吧。」

  以為聽錯，蘇沐滿臉不可置信，「莫冉姐，如果搬走，我和二少豈不是更沒機會了。」

  「給你機會你抓住了？」莫冉冷哼一聲，「莫公館你待得也夠久了。」

  蘇沐指甲在掌心掐下道道紅痕，斂著情緒，聲音軟順，「可是莫冉姐，這樣的話我沒辦法完成你交代我的事。」

  莫冉雙手抱臂睨著她，「蘇沐，還記得我們在波士頓就強調過的話麼，你的任務是什麼？」

  「趕走喬安。」蘇沐脫口而出，跟刻在腦子裡似的。

  「嗯，沒忘。」莫冉嘴角輕彎，頓了頓，「可我看你，好像離本趣末了吧。」

  看到蘇沐一臉不解，莫冉抬步上前，幾乎貼著她的耳，輕言道：「我讓你趕走喬安，沒讓你取代她。你以為，莫公館真能給你待一輩子？」

  莫冉的目標是斬斷不該有的緣分，而不是要毀掉莫鍇一輩子的幸福。

  蘇沐什麼樣的女人，莫冉比誰都清楚。

  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配成為莫公館的女主人。

  蘇沐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莫鍇闊步而入的時候，正巧看到莫冉和蘇沐兩個人緊挨著說話。

  莫冉餘光瞥見來人，闔了下眼瞼收起了眸子的精光，睜開看向莫鍇的時候已經毫無波瀾，只剩喜色。

  「終於有空過來了，我還以為你想不起來自己還有個姐姐了。」

  「二少。」蘇沐也主動上前招呼。

  莫鍇頷首算招呼，面色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淡淡道，「我應該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說得什麼話！今天中午你哪兒也去不了，小赫正巧也在家，一起吃頓飯。」

  「好。」莫鍇今天倒是格外配合，目光移向蘇沐，「你也一起吧。」

  道道菜餚被擺上桌，蘇沐掃了一眼，感覺腦仁都疼。抬眸對上莫冉冷風閃過的眸光，立馬嘴角彎起，「二少，都是我愛吃的。」

  莫鍇接過她面前的杯子幫她倒了杯水，語氣溫潤，「喜歡就多吃點。」

  看到莫鍇主動幫她倒水，蘇沐心中竊喜，感覺今天來這裡來對了！

  不就吃頓辣麼，又死不了人。蘇沐撿起筷子，故作大快朵頤。

  莫鍇吃得不多，也不怎麼說話，好像全程就負責給蘇沐添水。

  叫桌對面的王赫看上去，只覺自己小舅對新舅媽格外體貼。

  但落在莫冉眼裡，直覺卻不妙。趁著蘇沐和她目光相撞，使了個眼色。

  莫冉的意思是，別喝了，吃幾口菜喝一口水，一頓飯添水添好幾次，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吃不得辣麼。

  但蘇沐顯然會錯了意，以為是提醒她要禮尚往來。

  莫鍇都幫她倒水了，她不得趁機表示一下。

  幾乎沒多想，她對著剛上桌的剁椒魚頭，夾了一塊魚肉放到了莫鍇的碗中。

  莫鍇盯著那片魚肉，許久未動筷。

  蘇沐見他不動，定睛一看，懊惱不已，「二少，對不起，我剛沒注意是魚鰓旁的肉，這部位太膩了，你吃這個。」

  又重新夾了一塊。

  「謝謝，我吃飽了。」莫鍇語氣客氣，卻帶著股冷意。

  蘇沐本想繼續說些什麼，被莫冉的眼神制止。

  莫鍇面色依舊四平八穩，但思緒早已飛遠。

  「二少，剁椒魚頭裡最美味的部位是魚頭鰓邊肉，鰓邊不夠肥嫩，是要減分的。」

  「好，以後所有剁椒魚頭裡的鰓邊肉，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