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阿彌和那幾個南理漢子著實勇猛。

  不僅將所巷縣中僅有的幾百海衛軍安排得妥妥噹噹，叫所巷縣四面八方都有崗哨和能及時增援的士兵。更是在日落之後，從外頭捉進來一個海寇，把人帶到密室之中審問。

  而那海寇見到秦不理在此，雖然強行壓住了自己神色的變化，但那瞬間閃過的驚愕還是落到了眾人眼裡。

  「說說吧，你們圍這兒是為了什麼？哪怕是為了秦不理，也不會只有這麼多人啊，這點子人就想奪城？還是想在外頭找什麼寶貝？」

  

  阿彌的軟劍繞上那人頸子，逼得那人低不下頭，也躲不開視線，只能梗著脖子，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直視秦不理。

  有個南理漢子哈哈笑了兩聲，一掌拍上這海寇的腦袋：

  「就是瞧你能說李朝話，才捉的你，這會兒裝什麼傻？」

  那海寇梗著脖子，還是咬著牙不出聲。

  阿彌笑著，轉頭和自己的夫君言照清說話：「哎，執金吾的手段這會兒不打算——」

  可轉過來的視線掃見阮嬌嬌也在，阿彌的話便落半截，止住了。

  阮嬌嬌心領神會，他們怕是要對這海寇用刑，逼他說出一些東西。她在這兒，他們忌憚她看到。

  「我……」不待秦不理交待，阮嬌嬌輕聲道，「在這兒待久了，覺得悶得慌，我出去透透氣。」

  秦不理點頭，替她把大氅披上，又將她的長髮拉出。

  「很快的，不用你在外頭凍太久。」

  阮嬌嬌困惑了一瞬這個「很快」，但隨即頓悟，這怕是說執金吾的用刑很快。

  她並不是想同情要被刑罰的海寇，但就是莫名其妙想到了那些疼痛，下意識縮了縮肩。

  「我和霍丫頭去給你們準備些吃的。」

  阮嬌嬌道，給眾人福身行了禮，施施然退出去。

  聶丫頭也害怕見著那些血肉飛濺的場面，趕緊跟著阮嬌嬌出來，鬆了口氣慶幸道：

  「姑娘，這京城來的執金吾大人可真是叫我害怕，渾身上下都透著陰氣，活像九泉來的閻王似的。」

  阮嬌嬌對言照清倒是沒有多大的感覺，只是從秦不理那兒聽過，阿彌不樂意待在京城，總帶著自家兄弟滿李朝亂跑，每每要言照清捉妻去。因此對這人的印象，就是「不是在捉妻，就是在捉妻的路上」。

  對聶丫頭的這一句，便不置可否。

  其實溫泉小院尚算安全，所巷縣堡壘高且厚，又依託地形，易守難攻。只是秦不理覺得眾人待在地堡之中才更為安全。

  阮嬌嬌帶著聶丫頭快步往小院廚房去，途中並沒見到一個人。

  等要邁進廚房院子，身後的霍丫頭一聲低叫。

  阮嬌嬌驚詫回頭，先見著閔副將。

  放鬆的神色還沒全浮上臉，阮嬌嬌便一窒，瞧見聶丫頭神色異常，隨後大瞪著雙眼，像離了水的魚一樣大張著嘴，癱軟倒下，把她身後的閔副將手中帶血的尖刀露出來。

  殺人了！

  聶丫頭被閔副將一刀扎在了後腰上。

  「你……！」

  阮嬌嬌大駭，盯著閔副將陰鷙的神色，不自覺後退兩步。

  他為什麼殺聶丫頭？！

  他和聶丫頭不是……

  「四姑娘，得罪了，恐怕你得跟我走一趟。」

  閔副將甩著刀上的血，逼近而來。

  阮嬌嬌慌忙轉身要跑，卻被人重重一推她後背，將她往閔副將那兒推去。

  阮嬌嬌掙扎著要喊人，頸後被人重重一箍，嘰里呱啦的東島話在她耳旁被盡力壓低，但仍舊顯露出幾分咋呼和不滿。

  海寇！

  海寇是怎麼進來的？！縣城裡頭難道還有海寇？！

  阮嬌嬌被箍得喘不上氣，眼睜睜看著閔副將一副熟稔模樣，同制住了她的海寇交談。

  用的東島話。

  他居然也是海寇？！

  兩人在說話的時候，拉著阮嬌嬌走。

  阮嬌嬌掙脫不開，叫喊不得，眼見他們帶她去地堡的方向，心中閃過千萬重念頭。

  他們挾持她過去，是為了逼秦不理就範嗎？

  逼他退兵？

  還是要逼他達成別的交易？

  可在接近地堡入口的時候，閔副將和海寇卻帶著她一拐，拐到了另一個方向。

  那兒也有一個隱蔽的入口，看樣子是一條貼著地堡建造的暗道。

  阮嬌嬌聽到牆壁的另一頭傳來人的慘叫聲，還聽到言照清的冷笑聲。

  只是一牆之隔！

  阮嬌嬌奮力往那道牆撲過去，頭「咚」一聲撞上牆壁。

  才要叫喊，就被那幾個海寇抓了回去。

  閔副將憤然掐住了她的頸子。阮嬌嬌借著火光能看清他眼中的怒火。

  可是那又怎麼樣？！

  阮嬌嬌毫無畏懼，也惱怒瞪他。

  發不出聲，她啐了他一下，盡全力大罵的「叛徒！內奸！」也不過只能張嘴做個嘴型。

  而牆壁的另一側，似乎沒人聽見她方才造出來的響動，慘叫的仍舊慘叫，有人在叫罵那海寇趕緊招供。

  或許是她方才的聲音太小了，腦袋敲牆壁，能有多大的聲音？

  一股灼熱，順著她的額往下淌，阮嬌嬌方才察覺到撞牆的地方流下血來。

  幾個海寇把她架起，一行人默不作聲地挾持著她往前走，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才有隱約的光亮。

  有風從光亮處迎面吹來，咸而潮濕，是海風的味道。

  阮嬌嬌被閔副將推搡著往洞口走去，光越亮，浪花拍打海岸的聲音越是明顯。

  有更多的海寇迎過來，嘰里呱啦地說話。

  阮嬌嬌被從洞裡拉出來，日光刺痛她的眼睛，她這會兒才覺得頭暈目眩。

  「他們要你做籌碼，好和秦將軍談判。」閔副將從海寇手中接過繩子，將阮嬌嬌的雙手牢牢綁縛，「你最好乖乖聽他們的話，不要討苦頭吃。」

  「你是海寇？」阮嬌嬌眼睛眨也不眨，緊緊盯著閔副將的眼。

  閔副將垂下眼，視線躲閃開。

  阮嬌嬌心裡梗著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只為秦不理不值，「他把你當做左膀右臂！把你當做兄弟！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之前的那些情報也是你泄露出去的吧？！」

  閔副將輕哼一聲，笑了，「我本就是東島人，我們所求，不過是一方淨土能容納族人！」

  「淨土？！」阮嬌嬌難以置信瞪大眼，「把我們李朝的土地占去，殺光上面的李朝人，這就算你們眼中的淨土了？！這世上難道沒有別的無人居住的地方？你們分明是來搶來偷的強盜和小偷！」

  閔副將的額角緊繃了一瞬，把阮嬌嬌推給一旁的海寇，隨即返回他們才剛出來的洞口。

  阮嬌嬌霎時就明白了，他這是還要回到小院去！

  他還要回去繼續扮演閔副將迷惑秦不理嗎？！

  可阮嬌嬌沒法阻止他，她甚至不知道要怎麼把消息透露出去。

  岸邊停著一艘大船，海寇們將她帶上船後，掀開甲板的某一塊，把她往裡頭一推。

  預想之中跌落的疼痛沒有發生，她反而被一個溫暖的身軀接住了。

  海寇像青蛙一樣聒噪著蓋上木板，在那光亮即將消失前，阮嬌嬌看清了接住她的人。

  啞世子李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