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事情的變故好像就在短短一天之內。

  她才聽說啞世子李昭南有謀反心，為了篡奪皇位和海寇勾結。

  緊接著就被海寇圍了城，而深得秦不理信任的閔副將當著她的面，親手殺死了他這段時間的「心上人」聶丫頭，和幾個海寇走了一條秦不理他們都不知道的地道，把她帶到海邊。

  而那說有謀反心的啞世子李昭南，竟也被海寇關押在這艘大船的甲板之下！

  

  他這一副形銷骨立的模樣，比阮嬌嬌在隴南城見過他的樣子狼狽許多、虛弱許多，這分明不是只關了一兩天的樣子。

  更何況他也不是專程要接住她，叫她免遭跌落之痛的。而是這甲板之下的囚籠就這么小，他看著已然沒了什麼氣力，根本來不及躲！

  「昭……昭南世子？」

  眼看著他垂著頭，靠在這晃晃悠悠的囚籠之中，散落的頭髮遮擋他的臉，不知道是生是死，阮嬌嬌心中惶然，用肩膀推一推他的肩。

  「誰……？你是……誰？」

  微弱的聲，從李昭南被頭髮遮擋的唇邊逸出。

  這聲音喑啞且怪異，語調似乎都不在正確的位置。

  阮嬌嬌驚駭屏住了呼吸，等看到李昭南顫顫巍巍抬頭，往後靠著看著她，茫然的目光掃了她幾次才對上焦。

  隨著他的嘴唇一張一合，阮嬌嬌這才意識到，那確實是李昭南發出的聲音。

  並且和她很久之前在她二哥那兒聽過的聲音十分相像。

  啞世子說話了！

  「你……噢，原來是阮……四姑娘……」

  絲絲光亮從甲板和兩側的縫隙投下來，只是一個勉強看清的程度。

  李昭南叫了人，坐著的身子又控制不住往下滑，眼睛也要閉起來。

  「昭南殿下！」

  阮嬌嬌趕緊用肩膀頂住李昭南，助他坐好，驚叫一聲將他喚醒。

  李昭南看著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孱弱模樣，喘了好半天氣，才從被阮嬌嬌砸得近乎見閻王的劇痛中回過神來。

  「他們怎麼……也把你抓來了？秦……秦不理呢？」

  阮嬌嬌遲疑了一瞬，沒有答他這問，反而先問他：「昭南世子怎麼也在這兒？不是說您在京城嗎？」

  不是說他和海寇相勾結嗎？海寇怎麼把他關在籠子裡？

  看樣子，海寇還對他用過刑。

  阮嬌嬌借著微弱的光，看見李昭南的衣服上有斑駁血跡。他的嘴唇乾裂得厲害，嘴角、顴骨和額頭都有疊加的傷痕，他那已經沒法攏緊的裡衣露出來的胸膛，也有著被鞭打或是烙印過的痕跡。

  阮嬌嬌不忍細看，盡力將自己縮小一些，給李昭南更大的空間。

  「我要去廉州……查官府黑土……和海寇的事情……王力賣了我……」李昭南艱難簡單說罷，問阮嬌嬌，「現在外頭……是什麼情況？他們抓你……是秦不理要贏了？」

  阮嬌嬌又避而不答，謹慎問道：「世子殿下是什麼時候被海寇捉住的？」

  李昭南將頭仰著，靠在囚籠的鐵條上，想了許久，才艱澀道：「自你離開隴南後，我就……被人帶到了這兒……」

  阮嬌嬌的心慌亂跳著，數數日子，也快兩個月的時間。

  這兩個月里，李昭南都被關在這兒？！

  「四姑娘，我活不了了，你若是能逃脫，帶我的口諭，誅殺王力。不然，他會對尖尖下手。」

  「尖尖？」阮嬌嬌困惑，「尖尖是誰？」

  「內官陸汀，陸大人。」

  李昭南說著，抬起顫抖的手指頭，放進嘴裡一咬，然後無力再控制整條手臂，只能叫自己的手臂垂落在一旁。

  「我身上……的物件，都被王力拿走了，我沒有能夠……證明我身份……咳咳……的東西。」

  意識到李昭南是要在自己的衣服上寫血書，阮嬌嬌趕緊幫他把手放在他衣服一角上。

  那兒恰好有一叢繡上的菖蒲，李昭南也摸索到了那個位置，繼續艱難道：

  「這世上，只有尖尖能辨別我的……真假，王力若是……殺了她，那誰來……誰來代替我，不會有人能分辨……你拿我手書，出去之後……誅殺王力，免得他以我之名，禍害……他和海寇……早有勾結……」

  李昭南說著，聲音越發小，腦袋也要往一側垂落。

  阮嬌嬌趕緊用肩膀撞他，叫他。

  「昭南世子！昭南世子！」

  李昭南悶哼一聲，清醒過來，卻已經沒有力氣再書寫。

  阮嬌嬌看見他眼中垂下兩行血淚，他似是對當前的情況懊惱又無力。

  「昭南世子，您別擔心，秦不理一定會來救我們的。」阮嬌嬌盡力安撫李昭南，也是在給自己打氣，「您這樁事太大了，外頭都說您裡通外敵，和海寇勾結。單憑您這手書，單憑我這一張嘴，可沒法洗清您的冤屈！您得活著，自己說去！」

  「是嗎？都說……我通海寇……？」

  就算阮嬌嬌撐著，李昭南也支撐不住。

  他的疲憊和痛楚，都太明顯了。

  他剛才還被阮嬌嬌壓了一下。

  「那尖尖呢？尖尖她……也覺得我通……通海寇嗎？」李昭南問。

  阮嬌嬌抿緊唇，不知道該怎麼作答。

  陸汀早些時候義憤填膺的神色還在她的眼前，她言辭鑿鑿說著李昭南要奪皇位，要借刀殺人。

  「轟隆」

  一聲黑土炮炸裂聲，響徹天際。

  阮嬌嬌嚇了一跳，突然動起來的大船也叫她心慌。

  「怎麼了？這是怎麼了？！他們是要走嗎？！」

  黑土炮炸裂的聲音不遠，阮嬌嬌聽見海寇們在甲板上來回奔跑著，嘰里呱啦大聲喊叫著。

  關著他們的牢籠晃蕩得更是厲害，李昭南沒有氣力控制自己的身子，甚至往另一側一頭栽倒。

  他們的腳下，有鐵鏈嘩啦啦的響聲，還有海寇吆喝著口號，有鐵器叮噹碰撞的聲音。

  海水帶著大船起伏明顯，在一聲接一聲的黑土炮聲中，他們在的這艘大船速度越發快了起來。

  秦江！

  一定是秦江來救她了！

  阮嬌嬌心頭大喜，盡力穩定住自己的身形，順道護住李昭南的腦袋。

  李昭南早就昏厥了過去，阮嬌嬌覺得一定是自己掉下來砸到他身上，才叫他原本就糟糕的情況更不堪的。

  他看起來真的要死了……

  「轟隆！」

  又一聲巨響，緊接著大船劇烈搖晃。

  黑土炮應該擊中了這船的某一處，大船失了控，行速也慢了下來。

  海寇們氣急敗壞地大喊大叫，在他們腳下負責驅動大船的海寇也吼叫著。

  又一枚黑土炮擊中這艘大船，砸穿了附近的甲板，落到了最底下，並在那兒轟然炸裂。

  刺鼻的硫磺味霎時也竄上阮嬌嬌和李昭南的囚籠這兒來。

  阮嬌嬌被熏得流著淚連連咳嗽，用手扇著李昭南鼻前，好叫李昭南別被這硫磺味憋死，頭頂的甲板突然被掀開。

  秦不理？！

  阮嬌嬌驚喜抬頭看去，瞧見的卻是一個長得歪瓜裂棗的海寇。

  「出來！」

  那海寇面目猙獰，狠狠攥住她的頸子，像提著一隻小雞仔似的，將她往上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