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

  街上的百姓已經亂起來。

  阮嬌嬌扶起一個因為驚慌狂奔而摔倒在地的孩子。那孩子一站穩了，一溜煙就往家裡跑。

  許多人都各自回到了自己家裡頭，關門的砰砰聲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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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衛軍稍顯凌亂，幫助慌亂得找不到方向的百姓尋找躲避處。

  天上有個快速移動的小黑點划過，正巧從阮嬌嬌頭上飛過去。

  阮嬌嬌才抬頭看那黑影，就被阿彌撲倒。

  隨即又有人將她們二人一同撲倒，用身軀擋住她們。

  「轟隆」

  又一聲巨響，落在他們二人跟前遠處。

  被炸起的泥土像雨水一樣往下落，叮叮噹噹的擊打聲響了一瞬。阮嬌嬌被兩個人壓在身下，什麼都看不見，只聞到黑土炮炸裂的硫磺味。

  「阿德！多遠？！」

  阮嬌嬌嗡嗡作響的耳朵之中，聽見阿彌嘶聲裂肺的喊聲。

  明明她就在她身旁，可那聲音卻好像隔了一層屏障似的，聽得不清晰。

  「就在城門外！」

  阮嬌嬌聽到有人作答。

  軍靴踏地的踏實聲響起，有人大步走到她身旁，將她拉起來，然後把什麼厚重的東西蓋到她頭上，用力拉著她走。

  阮嬌嬌在這時候手足無措，不知道來人是誰，掙扎之中又聽見邰錦郡主的聲音。

  「有多少人？」

  阮嬌嬌已經被人帶回溫泉別院裡頭，不知道回答邰錦郡主的人說的是五百人還是多少人。

  阮嬌嬌的心吊到了嗓子眼，末了才想起來問：

  「要去哪兒？」

  「四姑娘放心，別院底下有地堡，黑土炮擊不穿的。」

  阮嬌嬌被這人推著走，身後還有人跟著的腳步聲。

  阮嬌嬌艱難回頭，才發現邰錦郡主他們也快步跟在後頭。

  奶娘抱著阮狗蛋被帶過來了。

  阮狗蛋被外頭一聲接一聲的巨響嚇得哇哇大哭，奶娘怎麼哄都哄不住。

  邰錦郡主面色不虞，從奶娘手裡搶過阮狗蛋。

  也不知道她是用了什麼手法，阮狗蛋沒兩下就不哭了，安安然嘬著手指，睜著大眼睛看著邰錦郡主。

  邰錦郡主輕笑出聲：「這小娃娃倒是和我們老大當年一樣，不怕事。」

  地堡並不遠，也不深，眾人落下去，有人點了裡頭的燈火。

  阮嬌嬌環視了一圈，陸汀和她的人都被帶了下來，邰錦郡主這邊只有兩個人跟著。海衛軍有五六個，剩下的就是霍丫頭和奶娘他們。

  「我二哥呢？！」

  阮嬌嬌沒看到她二哥的蹤影，趕緊問。

  「二爺早早就出發去潢縣了，說是那邊有要緊事情要處理。」霍丫頭答。

  「潢縣？那是海寇來的方向嗎？」阮嬌嬌心裡緊張，又問。

  沒有人能夠回答她。

  邰錦郡主走到她身旁，將阮狗蛋放到她懷裡，低聲安撫道：「你放心，你二哥應該不會有事的。」

  阮嬌嬌抱著軟乎乎的阮狗蛋，並不能像邰錦郡主的安慰話一樣放下心來。

  外頭的黑土炮聲又響了兩聲。

  有海衛軍士兵道：「城牆修得牢固，若是黑土炮能炸開，大將軍之前就不用帶著我們經歷一番苦戰，才拿下所巷縣了。各位放心，咱們只管在這兒待著，等這一陣攻勢過去。」

  陸汀擔憂道：「外頭的百姓呢？方才那些黑土炮都落到街上去了。」

  有人答：「他們經歷過戰亂，比我們會藏身，也不用多擔心。」

  陸汀焦灼在地堡中走來走去，狠聲道：「不擔心？這外頭到底是什麼情況？怎麼突然就有海寇打過來了？不是說海寇已經被你們海衛軍擊退，龜縮到他們那鬼島去了嗎？」

  有個士兵道：「所巷縣沿著海，海寇再來偷襲也很便利。海寇到現在還沒有攻打進來，就是守城門的兄弟遠遠瞧見他們，提前關閉了城門，好叫大人這會兒還有空在這兒抱怨了。」

  陸汀一窒，從這小士兵話里聽出了嗤之以鼻，抿唇看了那小士兵一眼。

  那小士兵毫無懼色，在一旁士兵的勸下才放棄和陸汀大眼瞪小眼。

  沒一會兒，地堡的門突然被重重一敲，阿彌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是我，開門。」

  把守門口的是海衛軍，聽見這聲音，並沒有立即開門，而是看向了阮嬌嬌。

  阮嬌嬌一怔，隨即手臂被邰錦郡主輕輕一推，「海衛軍將軍令在你手上，他們只聽你的。」

  阮嬌嬌下意識摸了一把掛在腰側的牌牌，這也是秦不理之前給的。她還以為是他哄她好玩的東西，沒想到這竟然是將軍令？

  「讓……」阮嬌嬌還沒有個想法，喉頭被自己一口氣哽住，清了清嗓子，才清楚說話，「讓她進來吧。」

  灰頭土臉的阿彌就這麼被海衛軍放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南理漢子。

  阿彌甫一進來，看了一圈地堡之中的人，自腿上抽出短匕，然後走到阮嬌嬌和邰錦郡主跟前蹲下。

  「情況不太妙。」阿彌說著，快手用短匕在地上畫圖。

  只是簡單幾筆，所巷縣的圍城和幾處海衛軍布防就被她畫了出來。

  邰錦郡主筆直站著，只低頭看阿彌作畫。阮嬌嬌見此，便也沒動，示意閔副將和幾個海衛軍靠前來。

  「阿德，劉長昌報多少人？」阿彌頭也不回，問身後。

  那個被她叫做阿德的南理漢子答，「六百七，還有人來。」

  阿彌「嗯」了一聲，才用短刀刀尖指著地圖上幾處，抬著頭和阮嬌嬌還有邰錦郡主說明：

  「此處五百二，此處六百七，另有快馬痕跡從這個方向來。五門黑土炮在西側，這一處沒有東西，尚且是空的，但不排除這些羅圈腿是要我們派人從這處出去，然後在路上設伏。」

  阮嬌嬌聽著這些，頓生「隔行如隔山」的汗顏。

  她聽不懂。

  邰錦郡主往後退半步，歪著腦袋看她畫的那圖。

  「你的意思是，我們被包圍了？」

  「四面包了三面。這兒的城牆比南理的厚，黑土炮不成問題。」阿彌站起身來，短刀往地上一擲，準確釘在她方才說有黑土炮的位置，「但是如果他們是想要困死我們，就難說了。如今才開春，我想縣城裡的糧食大概不夠，困個十天半個月，若是等不來援兵，我們要不只能吃人，要不只能餓死。」

  阮嬌嬌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