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聽起來，陸汀作為宮中內官，應當待在宮裡，可她出現在這兒，是因為宮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聖明？

  

  阮嬌嬌回味她那句話，說李皇已經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難道是說……李皇已經老到失智，腦子不清楚了？

  「姑母。郡主大人，我且斗膽，隨我夫君喚您一聲姑母吧。」阿彌出聲道，「宮中局勢，遠比我們所想的複雜得多。在這兒的都是一家人，咱們也不說兩家話了，我哥哥李穆川被皇帝囚禁在冷宮之中，自他瘋癲之後，廢太子逆賊餘黨猶如一盤散沙，被我郎君言照清逐步剿滅殆盡。可明明應該是群龍無首的廢太子逆賊，自去年中秋起就不斷在京城內鬧事，姑母覺得除了能和李穆川接觸的李昭南，還會有誰知道廢太子餘孽的存在？」

  比起震驚於阿彌竟然是廢太子遺孤李穆川的妹妹——不知道是親妹妹還是義妹，阮嬌嬌聽著這話，卻更在意某一處異樣來。

  李昭南和廢太子餘孽，之前曾經在隴南城有過交集的，也就是廢太子餘孽將東島女子羅伽身上的地圖皮給扒下來這一樁。

  那時候李昭南就在阮府之中，總不能他自己派人扒皮，還自己打著鑼叫抓賊吧？

  再說了，他早就知道阮嬌嬌在拓羅伽身上的地圖刺青了。阮嬌嬌在拓刺青的那麼長時間，他或者他的人完全可以盜走一份，或是復刻一份的，她二哥那時候不也是他的人嗎？何至於要用這麼血腥又殘忍的扒人皮手段？

  阮嬌嬌還沒被荀瑞的人從隴南城帶走的時候，關於隴南城有個女人被扒走了人皮的傳說，早就甚囂塵上了，還指名道姓地說了是廢太子餘孽索性之事。

  要是最後證實廢太子餘孽和李昭南有關，他就算真坐上了那皇位，也得落下一個殘暴的罪名。

  他又何苦來哉？

  阮嬌嬌低垂著視線，想不通這其中的行事。

  「你這意思，是李昭南用廢太子餘孽，在布局？」

  或許是阮嬌嬌錯覺，阮嬌嬌總覺得邰錦郡主雖然仍舊順著她們的話在提問，可聽起來並不是十分放在心上，甚至只是在拖延時間的樣子。

  阿彌也不敢肯定，遲疑了半晌，才道：「至少，有人還在利用廢太子逆賊，不管是他們剩下的人也好，只是借用他們的名頭也罷。並且這人，不是李昭南，也就在李昭南身旁。」

  陸汀補充道：「他從不信人，若是沒有他的授意，萬萬不會有人能借用昭南世子的名號。」

  「是嗎？」

  邰錦郡主只是哂笑了一聲。

  陸汀和阿彌對視一眼，似乎都知道邰錦郡主不好拿下。

  她若是好拿下，之前她們就不會冒險給她的馬下藥。

  看起來，給馬下藥這下三濫的手段沒有拖邰錦郡主的後腿，約莫是她當機立斷，立即換馬，這才能和她們前後腳到。

  「四姑娘，我們所說的都是實話。」

  邰錦郡主攻不下，二人轉而向阮嬌嬌。

  阮嬌嬌神色複雜，道：「我……秦江不在這兒，他走之前也沒有什麼交待，就算我信你們，我不過是個弱女子，又能幫你們做什麼呢？」

  阿彌道：「同我們去京城。秦不理愚忠，只有你能攔住他，不讓他進宮。」

  阮嬌嬌莫名其妙，「他早就去了京城，我就算今日和你們啟程前往，他也早就進宮了吧？更何況，進宮要有聖召，怎麼攔？難道要他抗旨不成？」

  陸汀道：「他必定還沒有到京城，我們這一路就沒和他碰上面。」

  邰錦郡主一直饒有興趣地看著阮嬌嬌，聽到陸汀這話，噗呲一聲笑出聲。

  「陸大人，您說您……唉，我說您什麼好？他若是沒有到京城，我又怎會到這兒來？難道我千里迢迢到這兒來，還當真只是為了看我兒媳婦不成？」

  陸汀臉色一沉。

  「秦不理他已經——」

  「自然是你所想的那個樣子。」邰錦郡主瞧著她，點點頭，揮手叫人。

  「我瞧二位也是舟車勞頓，我聽我們家老大說啊，這溫泉別院不錯，二位就在這兒歇著吧。宋雷，送二位大人找個地方歇下。」

  有人應下，陸汀和阿彌對視一眼，突然暴起。

  只是陸汀不會武，全靠阿彌帶著她和邰錦郡主手下的人糾打起來。

  這一番突然動手的變故，叫阮嬌嬌吃了一驚。

  邰錦郡主見怪不怪，氣定神閒將她拉起來，退到一旁安全地帶，溫柔問著：

  「嬌嬌，你二哥在哪兒啊？好多婚事的準備，我還得和他商量商量呢。」

  「為娘已經叫人把你和老大的八字合過了，沒想到你們竟然是生生世世都是好姻緣的夫妻吶！這可真是天作之合啊！」

  「對了，嫁衣的話，你是想要自己布坊的師傅做，還是要京城金衣坊的做啊？金衣坊的做工也不賴，但為娘可是看過你的手藝的，金衣坊連你的小手指頭都比不上吶！可是為娘又怕你累著。」

  「還有還有，你和老大商量過沒有啊？成親後，你是住在京城，還是住在東南啊？住在東南也行，到時候為娘就搬過來同你們一塊兒住，我保證不打擾你們！」

  那邊廂，戰況激烈，阿彌近乎是一人對戰十個青壯年。

  這邊廂，邰錦郡主卻絮絮叨叨和阮嬌嬌說著家常話，好似不遠處的打鬥分毫沒有擾亂她的好興致。

  阮嬌嬌的視線一會兒不得不飄到阿彌那處，擔心自己的救命恩人落下風。一會兒不得不拉回來，聽邰錦郡主說的話。

  一時間忙亂無措。

  眼見有人手持大刀，用力往阿彌背後空門劈去，阮嬌嬌驚叫了一聲：

  「阿彌小心！」

  話音剛落，外頭轟隆一聲巨響。

  響得整座溫泉別院都微微震動起來。

  阮嬌嬌一怔，這是地震？還是……

  不對！

  「是黑土炮！」

  阮嬌嬌喊叫出聲，把因這陡然巨響而困惑失神的眾人叫醒。

  她記得這聲音，在隴南城外頭的妙春館，他們被海寇圍困的時候，她用這黑土炮對付過海寇。

  如今這一炮響起，是海衛軍往外打的，還是海寇往裡頭打的？

  阮嬌嬌惶然，眼見阿彌一撩裙角出去。

  外頭長哨陣陣，都是南理人的暗號。

  「海寇，奇襲，五門黑土炮！」

  屋頂上有人大喊，分不清是海衛軍還是阿彌帶來的南理人。

  次第傳來的話音剛落，又是一聲轟隆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