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誠然，霍丫頭的這個提議是個好提議。

  秦不理前些時日才說過，被海寇占去的這十來個縣城正是百廢待興的時候，百姓們被海寇奴役慣了，沒了海寇的控制，他們反而不知道要做什麼。

  這段時日以來，海衛軍並朝堂的人在忙的就是這件事情。

  就是不知道本地的織繡產業基礎如何。

  阮嬌嬌思想了一個下午，等到秦不理夜裡帶著兩腿泥濘回來，阮嬌嬌便說起了霍丫頭的這個想法。

  「這倒是個好主意，你儘管放手去試試，需要什麼，我要他們給你撥錢買。」秦不理洗去一身田間地頭的泥，才伸手來抱阮嬌嬌。

  

  人才抱上，外頭傳來兩聲重重的咳。

  「秦大將軍，尚未成親啊，孤男寡女獨處一室成何體統？」

  是阮承澤，聲是從後槽牙咬著發出來的。

  「我倒忘了今天是跟他回來的。」秦不理嘟囔，笑著去開門，高聲道：「遲早的事，遲早的事。」

  「遲早也不急在今夜啊。」阮承澤面色不悅，將阮嬌嬌拉出房外。

  阮嬌嬌懵懵跟著走了兩步，才「哎」了一聲，「這是我的房間！」

  阮承澤於是又將人塞回去，把秦不理拉出來。

  阮嬌嬌原還想和兩個人商量怎麼開布坊，阮承澤大手一揮：

  「你都有秦大將軍的一句承諾了，要怎麼開還不是隨便你？你也已經有經驗了，該做什麼，怎麼做，想必你比我們還要清楚吶！」

  阮嬌嬌心裡雖然惴惴不安，總覺得萬事開頭難，她雖然有主意，但也不過只是一個尚未成形的想法。

  翌日，阮嬌嬌決定先去外頭走走，看看縣城中的情況如何，再做決定。

  她自來所巷縣後，只窩在溫泉別院之中，還沒出去走動過。

  一是因為臉上和身上的傷，二是怕給海衛軍添麻煩。

  霍丫頭和閔副將已經逛了縣城好幾次，聽她說要出門走走，自告奮勇給她做嚮導。

  看守溫泉別院的海衛軍擔心她出行安危，也派了一支小隊要跟隨。

  可一支小隊也有十來二十人，阮嬌嬌臨出門才發現他們這陣仗，趕緊讓他們遣散了，只帶了閔副將和霍丫頭出門。

  路不好走。

  阮嬌嬌當日進溫泉別院，是秦不理騎著馬帶她來的，中途被大氅蓋著，也沒能看到外頭的景色如何。

  如今一出來，才發現所巷縣沒有像別的縣城一樣，在主要街道上有青石板鋪路。

  早兩日又才下過雨，黃泥路上的積水沒有干透，仍舊泥濘。百姓的污水隨意排在街道上，雞鴨鵝豬這樣的牲畜隨意散養在外頭，更是臭氣熏天。

  就算是去隴南城鄉下收布的時候，阮嬌嬌也沒見過這樣髒的環境。

  「這兒已經算好的了。」閔副將和阮嬌嬌道，「四姑娘是沒看到隔壁的枝柳縣，街上連個像樣的屋舍都沒有，人和畜生混住在一起。說是那些畜生啊，是給海寇養的，每年年底前交不夠海寇需要的數量的話，就得被殺頭。」

  閔副將說著，用手做刀在喉前一划。

  阮嬌嬌怔了一瞬，「什麼？只是因為交不上東西，就要被殺頭？」

  「他們在海寇奴役下的日子可苦。」

  閔副將嘆息，隨手給背著重貨路過他們的百姓搭了把手，將人和貨送到不遠處的飯莊。

  說是飯莊，看起來也不過只是在臨街的民舍拓寬了門，在不大又不算亮的廳堂里增設了幾套桌椅。

  閔副將助人為樂，阮嬌嬌和霍丫頭也跟著他去。

  等閔副將將幫忙搬的米袋放到地上，飯莊的老闆迎了出來。瞧見閔副將身上的軍甲，帶著愁苦的笑意頓在臉上，隨即才勉強又展露開。

  「軍……軍爺，可是要用飯？」

  閔副將回頭看阮嬌嬌，「四姑娘，餓麼？要在這兒吃麼？」

  阮嬌嬌打量了小小又油膩的飯莊一圈，對閔副將這問話好笑出聲：

  「咱們不是才出門？這會兒就要吃飯？」

  霍丫頭也跟著取笑閔副將，「你當四姑娘是你啊？一頓不吃就心裡慌？」

  那飯莊老闆見狀，反而鬆了口氣，忙不迭和他們三人道謝，目送人離開。

  阮嬌嬌從那狹小逼仄的飯莊重新走到陽光下，這才覺得心裡舒坦。

  難怪秦不理和她二哥這段時間這樣憂愁，這所巷縣，看起來要啥啥沒有的樣子。

  街道劃分不明，街上產業不興，連小商販都難得見幾個。附近的農田聽說在過去被海寇毀得差不多了。

  「他們以前全靠海寇發的一點點米糧給他們過活。」閔副將道，「有一部分人能出海打魚，可是打回來的魚要交八成給海寇。船也是被海寇占去了的，他們要用，得交錢。」

  霍丫頭聽得連連怒罵出聲，「這些海寇，真不拿人當人！」

  所巷縣不大，自溫泉別院出去，走了一圈，也不過半個多時辰。

  最熱鬧的地方也就是在縣城門口，那兒小攤販多一些。

  阮嬌嬌心裡有了譜，當天回去，等秦不理再回來的時候，又拉著秦不理說話。

  「這兒什麼都沒有啊，原料沒有，能做織布機的木匠也少，我今天出去打聽過了，敢接做織機這活兒的木匠，只有兩家，還有一家是老頭子當家。那老爺爺都七八十了，我都怕他拎不起刨子！」

  秦不理將她抱在腿上坐著，聽她絮絮叨叨抱怨，笑出聲：

  「要不我怎麼跟你說百廢待興呢？好在這兒人不少，你要多少人都有。」

  「這也是唯一的優點了。」阮嬌嬌憂愁嘆氣，攬著秦不理的頸子，數落著是不是要從潢縣調來織機和海衛軍親眷，從臨近的州縣購買原料的話，這布的成本又增加了多少這些事情。

  秦不理看她一時咬唇煩惱，一時蹙眉嘆氣，擰一擰她的鼻尖：「我不是要你有困難找海衛軍麼？你這麼大個夫君杵在這兒，你當是個擺設？」

  「你？你能做什麼？你又不會木匠活兒。」阮嬌嬌撇撇嘴。

  秦不理哈哈大笑：「我勸你再好好想想，我雖然不會做木匠活兒，但我手底下可有一個營的士兵會啊！」

  阮嬌嬌一聽，雙目一亮，「我怎麼把這件事忘了？！」

  秦不理笑著哼她一聲，「正巧七營後天起就駐紮所巷縣，幫助百姓修房築屋，你有什麼要做的，用你將軍夫人的身份找他們去就是了。」

  「什麼將軍夫人？」阮嬌嬌喜滋滋但氣哼哼捶他一下，「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秦不理埋首在她頸上，低哼一聲，「遲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