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阮嬌嬌在溫泉別院住了好幾日，才大概摸清了這別院的構造。

  比起潢縣的阮宅來，這別院是小了許多，自地熱來的溫泉實際上也只有三處。秦不理最開始帶她去的那個地方，是最大的一處，另有兩處小的，在別院後頭一些的房間裡頭。

  先前在這兒住過的是海寇頭子，所以這別院裡頭有機關有暗道，牆壁修得兼顧，又處在縣城遠離民居處，易守難攻，附近還有可囤兵的落腳地。

  至於那些個丫鬟，原本都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被海寇擄到這兒來之後，能回家的都已經回家的，剩下的這些，都是無家可歸的，只能暫時還待在別院裡頭。

  阮嬌嬌聽丫鬟們說自己的身世，各個可憐，也跟著垂淚了一陣，決定按照阮宅聘用人的薪酬，接著聘用他們。

  沒過幾天，阮嬌嬌二哥阮承澤帶著阮狗蛋和霍丫頭他們幾人，在閔副將的護衛下到了。

  像是一個舉家從隴南搬遷到此處的模樣，大包小包塞滿好幾輛馬車。

  霍丫頭見了阮嬌嬌，抱著阮嬌嬌嗚嗚痛哭一陣，說著阮嬌嬌突然被人擄走後，大傢伙兒不知道多擔心，閔副將鬢邊的白髮都生了好多根。

  

  阮嬌嬌擦著眼淚，給閔副將鄭重道歉，說自己不該輕信旁人讒言。

  閔副將搓著雙手，雙目發熱，道：「四姑娘沒事就好，也怪我們，沒有看好四姑娘。」

  阮承澤舟車勞頓，水土不服，到了別院，先大病一場。形容枯槁，頭髮絲都發黃。

  阮嬌嬌怕他撒手一命嗚呼去，陪在床邊伺候著，不敢合眼。

  阮承澤睡睡醒醒之間，一會兒大喊「娘子快跑」，一會兒大喊「嬌嬌小心」。

  秦不理告訴阮嬌嬌，這是他將昭南世子那兒的事辭了，多年心頭重壓放下，自然是要病一場的。

  阮嬌嬌心疼不已，殷勤伺候湯藥，直到方翠翠收到阮承澤生病的消息，從北長港趕來，伺候湯藥的事情才到了她手上。

  大戰也仍在準備，秦不理一鼓作氣收復著被海寇占去的縣城，有能打下來的，也有一時無法攻克的。

  好在都在他們所在的縣城附近，海衛軍也不必出海，阮嬌嬌三天兩頭的，還能見上他一面。

  秦不理的傷有定安公主這樣的神醫調理，好得快。可連日的迎戰還是叫他疲憊。

  有時候回來，話還沒和阮嬌嬌說上幾句，眼皮就已經垂下，昏昏欲睡。

  阮嬌嬌除了抱著他，供他有個睡著的依靠，小心擦拭他軍甲和手臉上的血漬之外，好像也沒有什麼能給他做的事情。

  再過一段時間，阮承恩來信，說隨啞世子李昭南去了京城，助力李昭南調查廢太子逆賊的事情，並把手上的一部分錢財交給了阮嬌嬌和阮承澤。

  阮嬌嬌這才想起來問，「是誰和昭南世子在隴南拜堂成親的啊？」

  阮承澤病好泰半，仍舊怏怏的沒有精神，和抱著阮狗蛋的阮嬌嬌一塊兒坐在草坪上曬太陽，懶洋洋道：

  「我還當你不會問呢。」

  阮嬌嬌豎了一隻耳朵，表示在聽。

  阮承澤往後躺倒，橫了一隻手臂在眼上，擋住刺目的日光，道：

  「原本世子殿下安排的是一個叫陸汀的內官……」

  「內官？」阮嬌嬌咋舌。

  李昭南原來是這種愛好？

  阮承澤無奈挪開手，瞥她一眼，「那是個男扮女裝的內官。」

  「後來呢？」

  「她沒出現啊，所以婚禮啊就只能告吹了。」

  阮嬌嬌心突突重跳兩下，「可這是聖上賜婚，新娘子沒了，咱們阮家……是不是算抗旨啊？」

  「昭南世子已經寫了罪己書，言明這婚事是常鬧劇，是為了引出海寇頭目而設的局了。他和聶弘深回京城，也是為了解決這件事情去的。你放心，咱們阮家會被他摘出來的。」

  「聶弘深……」阮嬌嬌喃喃。

  阮承澤「嗯」了一聲，「他用回了聶弘深的名字……切，這樣也好，他以後要是出什麼岔子，就和我們阮家沒有關係了。」

  阮狗蛋想著要自己爬，就從阮嬌嬌懷裡爬了出去。

  丫鬟和奶娘緊張看著他，這白白胖胖的小孩子卻覺得跌跌撞撞的件有趣的事情。他爹看了，反正也不管他，由著他自己站起來又摔個跟頭之後，還拍著手覺得自己了不起的可愛模樣。

  「我還以為，大哥會認祖歸宗……」

  阮嬌嬌說不清楚心裡的失落。

  「他回不來了，他背負的已經不只有海寇這樁血海深仇了。」阮承澤煩躁道，「我們都不知道他在海寇那裡經歷了什麼，認識了什麼人，又背負了多少人的仇恨。」

  阮嬌嬌默然。

  「嬌嬌，由他去吧，他是生是死，是叫聶弘深還是阮承恩，都是我們大哥，這樣就夠了。」

  阮承澤疲憊捏一捏眉間，翻了個身，曬背。

  阮嬌嬌點頭，應了一聲。

  一轉眼，進了二月中。

  海衛軍引導著被收復縣城和東南地區的百姓抓緊春耕。只是這些地方經過連年戰亂，百姓們對種了的東西又被海寇毀掉的事情總是心有餘悸。

  秦不理從京城請來了一個農事專家，讓阮承澤帶著這人馬不停蹄遊走在各個縣城村鎮，教導當地農民怎麼種植最利收成的植物。

  連方翠翠都返回了軍營，各人都有各人的忙處。

  阮嬌嬌遠程管著隴南和潢縣的布坊布莊，白日裡只窩在溫泉別院繡花織布，久了就覺得這日子單調，沒法撫慰她在等秦不理回來的時候，那總是不安的心。

  霍丫頭不知道怎麼和閔副將就看對眼了，一天天地和閔副將眉來眼去地膩歪。

  阮嬌嬌實在無事，就看著二人眉來眼去。霍丫頭被看得不好意思，索性同阮嬌嬌提議：

  「四姑娘怎麼不在這兒開一個布坊？我看街上的遊民可多，也不見得人人都能種地或是做生意。」

  「開布坊？」阮嬌嬌一怔，「我倒是沒考慮過這個。」

  「四姑娘這段時日都懶在家裡，沒出去看過呢。」霍丫頭笑道，「街上等著做活的人可多了，有些男人參加海衛軍去了，留了家裡的女人在，這可不就是和我們那時候在潢縣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