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阮嬌嬌呆滯著，沒想明白。

  秦不理樂於看她困惑出神，只盯著她的糾結神色瞧。

  直到丫鬟敲開門，呈上後廚快火住的粥，阮嬌嬌才能從這人的腿上下來，自己坐好。

  「難道說……」阮嬌嬌慢慢吞著秦不理餵來的粥，好半晌，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驚叫了一聲，又趕緊觀望四周，捂住嘴小聲道，「難道說啞世子想要……篡位？！」

  秦不理笑著看她，不置一詞，只撥開她的手，往她吃驚的小嘴裡塞一勺吹涼了的粥。

  「你不必知道這些，知道得越少，你越是安全。」

  秦不理輕柔擦去阮嬌嬌嘴角的一粒米，抿到自己嘴裡。

  阮嬌嬌看他這不嫌棄她的模樣，霎時紅了臉，搶過碗勺，「我自己吃！」

  秦不理無奈搖頭笑著，陪著她一塊兒再吃一些。

  他先前已經在城中最好的飯莊，和城裡幾個有威望的老人用過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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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地初收，人心雖向著海衛軍，但後續的管理如何跟上，如何將根植在當地人心中的海寇奴的想法根除，還需要慢慢商議。

  被占多年，縣城的人早就習慣了被海寇當成奴隸使喚，端看這溫泉別院中的丫鬟們如何小心謹慎地察言觀色，便可知一二。

  至於沒了海寇的奴役，這幾個縣城要怎麼恢復同臨近州縣的商貿往來，被海寇焚燒過的農田土地要如何恢復耕種，更是得儘早商議。

  他雖然知道沒辦法急在一時，可心裡卻沒法壓抑著急。

  而阮嬌嬌這邊，從秦不理的不置一詞之中得知了一個震天的消息，食不知味。

  沒塞兩口粥，又問秦不理：「可是他是世子啊！說到底，是外姓人！」

  她這段時日多少從她二哥那兒聽說過，啞世子李昭南的生母，是當今李皇的胞姐，年紀輕輕的時候，在外出上香路上被賊人擄了去。

  這期間似乎是經歷了許多事，總之直到前幾年，才被執金吾參將言照清找到下落。

  言照清還不是專程去找她的下落的，而是在抓捕廢太子逆賊的過程中，在雀州發現囚禁過長公主的地牢的。

  後來，言照清托人將長公主遺書手信，和唯一剩下的這一個兒子給帶了回來。

  阮承澤沒有明說，但阮嬌嬌能猜到七八分，啞世子李昭南的身世，多半不堪。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秦不理笑一笑，「誰說天下一定得是李家的？李家不也是從別人手上搶過來的嗎？」

  前朝皇帝羸弱，天下紛爭不止，當今李姓糾結力量，一舉奪位。

  甚至當今李皇座下的龍椅，傳聞都是弒父殺兄後所得。

  阮嬌嬌吃驚看著秦不理雲淡風輕說著這般話，突然想到醫無能說起的那樁秘辛事：

  星象指秦家出王，所以李皇才會對秦家這般忌憚。

  「你……你難道也有……」阮嬌嬌錯愕瞪大眼，看著秦不理。

  秦不理定定看她，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是想我有，還是想我沒有？」

  阮嬌嬌更是大駭。

  這是什麼意思？

  他難道是真有過這想法的？！

  阮嬌嬌在心中迅速盤算，放下碗筷，湊近秦不理耳畔，壓低聲音：

  「嗯……我……我沒多少錢，有的也就只有那些宅子和鋪子，還有二哥給我存的嫁妝，你要是辦大事的時候需要，我就——」

  話沒說完，秦不理倏地轉頭，捧著她的臉，重重一親，然後將她的臉壓在頸窩處，哈哈大笑。

  阮嬌嬌險些被他壓得窒息，他那大笑又差些震聾她的耳膜。

  「李皇對我秦家有恩，大恩！」

  秦不理笑著捏著阮嬌嬌的雙頰，壓抑著眼裡的激動，或許還有感動？

  阮嬌嬌這才明白過來。

  「你剛剛在試探我？」

  怒氣染紅她的臉，她不止覺得被秦不理捉弄了，還覺得被冒犯了。

  這樣大的殺頭事，他居然拿來試探她？！

  「不是試探。」秦不理連忙將氣哼哼的她拉回來，又揉又親又抱，「我只是……只是同你開個玩笑。」

  「不好玩。」阮嬌嬌悶聲道，張口咬上他的頸側。

  又韌皮又厚，咬緊牙關也不見他喊痛，壓根就沒法泄憤。

  他反而還笑出聲，仿佛被她咬了是多開心的一件事情似的。

  阮嬌嬌悻悻呸出他的頸子，被他又哄又討好的，余怒也散得飛快，倚在他肩上，又擔心起自兩位哥哥來。

  「那我大哥和二哥，都在給昭南世子做事情，要是啞世子出事，他們會不會……」

  「你二哥早就知道李昭南要做的事情，可是為了你阮家重歸榮耀，他過去這麼多年只能硬著頭皮上。」秦不理耐心道，「他如今已經是我海衛軍的金算盤，我已經提醒過他，讓他儘快從李昭南手上抽離。」

  阮嬌嬌憂心忡忡，「可是看起來，昭南世子並不太想放他。」

  「一把好的金算盤，一本何止能生萬利？你二哥的手段了得，來我海衛軍短短時間，帳目理得清，盈利還比往年翻幾倍。李昭南要從兩手空空崛起，自然是需要他需要得緊的。」

  別說李昭南，讓秦不理放手，秦不理也不會放過阮承澤這樣的經商奇才。

  「你二哥如今有翠翠，有兒子，自然知道繼續身在其中的厲害。我擔心的，是你大哥。」

  阮嬌嬌抬頭，看著秦不理。

  秦不理嘆著氣，揉著她泛著青紫的下巴尖。

  「李昭南不見得不會贏，只是需要時間。或許五年，或許八年十年。可你大哥沉不住氣，有了海寇財庫一功之後，必定就要慫恿啞世子上疏領賞。」

  「當今聖上三個皇子，太子無心政務，醉心農務，這兩年，朝中已經有廢黜太子，另立東宮的聲音。而三六兩位皇子自知資質平庸，無心搶奪。在這種當口，李昭南連連立功，還要摻和上海寇一事，更有坊間傳言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你說這司馬昭之心，咱們陛下又不聾又不瞎，會不知道？」

  長長一串，阮嬌嬌聽懂了個囫圇。

  大概就是她大哥可能會急功近利，把李昭南的野心拱上檯面，會成為眾矢之的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