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在荒郊野外之中碰到海寇，縱然前頭有火有肉，阮嬌嬌也不敢再近前半步。

  「牛二傻，我們快走！」

  阮嬌嬌低叫一聲，拉扯手裡的韁繩，試圖將還兀自往前邁步的牛二傻拉回頭。

  牛二傻傻愣愣地，反倒將阮嬌嬌拉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走什麼啊？你瞧，他們在前頭烤肉吃呢，多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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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樣說這話，涎水就要留下來。

  在篝火旁的海寇約莫有五六人，見他們停住了腳步，都站起身來。

  長刀出鞘的聲音次第傳來，有人用東島話「依依喲喲」地大聲叱喝著，拖著刀往他們這人走來。

  刀尖斜在身後，不時敲打到崎嶇路上的石頭，鏗鏘一聲尖銳又刺耳。

  阮嬌嬌聽得看得心驚膽戰，用力揪住牛二傻的手臂，「那是海寇！海寇！會吃人的！」

  「什麼吃人？吃什麼人？」牛二傻莫名其妙，甩開她的手，「要走你走，我要去吃肉。」

  阮嬌嬌見他犯傻，冥頑不靈，乾脆只顧自己逃走。

  沒想到才轉身，後頭黑暗裡欺近一個人，用力將她一推，推得她後背撞上牛二傻——推回了原地。

  嘰里呱啦一串東島話從來人嘴裡被吐出來，阮嬌嬌緊張得像有手攥住了她的咽喉，渾身顫抖起來。

  前無通路有海寇，後無歸途也有海寇，前後這一夾擊，就憑她這兩條腿壓根跑不過這些強壯的男人。

  嘰里咕嚕的東島話不斷被這前後夾擊的兩人說出來，兇狠又生硬，大概在詢問他們什麼事情。

  阮嬌嬌聽不懂，生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低著頭不敢叫這兩個海寇看到她的臉，儘量不出聲。

  牛二傻也沒聽懂海寇的話，見他們嘎啦嘎啦半晌，不耐煩揮手：

  「你們在說什麼？鬼吼鬼叫的，老子餓了，給老子分點兒肉吃！」

  這命令式的口氣，加上他說的是李朝話。兩個海寇先是怔愣了一下，在暗光之中相互交換了眼神，隨後猖狂大笑，把阮嬌嬌和牛二傻往篝火那兒推。

  手裡的韁繩被海寇搶去，兩匹馬被拉到了更遠處的樹上，和海寇的馬拴在一起。

  阮嬌嬌被推到火光大亮處，感覺到海寇們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她身上來，不懷好意地打量她。

  阮嬌嬌又氣又急，揪緊了衣襟，儘量躲在牛二傻身後，隔絕掉那些海寇露骨的打量。

  這可怎麼辦？她連他們身處何方都不知道，只知道牛二傻下午的時候說，再往東走到半日，就到北長港雞曉縣。可他們走了半日又半日，反而在這荒郊野外的迷了路。

  這附近會不會有海衛軍？這應當不是被海寇占去的十七縣——不，現在只剩下六縣，應當不是被海寇占去的六縣之一。

  阮嬌嬌驚惶得無以復加，緊握的雙拳顫顫發抖。

  她手邊沒有武器，本來應當是有的，秦不理給她的短刀。可她在被荀瑞的人擄上船之前就掉落在馬車裡了，那時候她昏頭昏腦的，也沒撿起來。

  現在她手無寸鐵，有也沒用，她也打不過這些人。

  能依靠的，只有大大刺刺走到篝火旁，盯著火上炙烤的羊流口水的牛二傻。

  他仿佛沒有意識到危險，只顧著擦一擦嘴角流下的口水，催促海寇：

  「轉一轉啊，都要烤糊了！」

  海寇一怔，相視大笑，陰陽怪氣學著他的語調說李朝話。

  「牛二傻，他們是海寇，你快殺了他們。」阮嬌嬌急得都快跳起腳來。

  牛二傻滿不在乎，「老子吃飽再說。」

  幾個海寇嘰里呱啦說著他們聽不懂的話，有質問的，有挑釁的，也有調戲的。

  阮嬌嬌身後伸來一雙手，想撥弄算盤珠子一樣將她推來推去。

  阮嬌嬌怕得緊緊靠住牛二傻，轉身提防這人吧，另一人又從另一處推她。

  還有海寇戲謔笑著拎了一隻羊腿，逗狗似的在牛二傻跟前晃悠。

  牛二傻的眼和手跟著那隻烤羊腿來來去去，幾次抓不得，不免氣急敗壞。

  「他媽的你到底給不給老子？！」

  幾個海寇完全將他們當成了猴子，團團圍在包圍圈中戲耍起來。

  阮嬌嬌急得都已經哭了出來，尖叫著躲開海寇們的毛毛手，同牛二傻道：「牛二傻！你真傻，你殺了他們，不就能吃到了嗎？！」

  或許是這「殺」字叫海寇們聽懂了，幾人嗤笑，又相互打起眼色。

  牛二傻「哇呀」一聲怒吼，「是啊！殺了他們，我不就能吃到香噴噴的烤全羊了嗎？！」

  說著，往那拿著羊腿的海寇那兒一衝。

  那海寇沒將他放在心上。他們各個手拿長刀，牛二傻赤手空拳，怎麼看都不會是他的對手。

  牛二傻衝過去的時候，有人將阮嬌嬌的肩一拽，阮嬌嬌驚叫都來不及，就被兩個海寇一提手腳，往一旁的樹後去。

  「牛二傻！牛二傻！救我！」

  阮嬌嬌奮力掙扎，拳打腳踢。

  可她餓了好些時候，先前又凍又餓的，哪裡還有什麼大力氣。

  只聽見牛二傻那兒「哇呀」一聲，一把芹菜被擰斷了似的脆響傳來。

  提著阮嬌嬌手腳的海寇突然頓在原地，阮嬌嬌急忙趁著這時候，掙脫了一腳，並一踢其中一人的下盤。

  那人哀嚎著跪地，阮嬌嬌又立刻轉身，用力一咬還制住她手腕的手，同樣，這兒痛叫著甩了阮嬌嬌一個巴掌，倒合了阮嬌嬌的心意，雖然打了她個七葷八素，可將她打得正好借力往另一個方向跑了幾步。

  他們的馬就在那個方向，阮嬌嬌奮力奔跑，能聽見牛二傻發瘋打人的聲音。這些聲音她早晨才聽過。

  也能聽見海寇們的呼喝，還有人在她身後追著她。

  阮嬌嬌全然不敢回頭，埋頭只顧往馬匹那兒沖。

  才扯鬆了韁繩，要翻身上馬，肩上突然被猛地一抓，隨即一股大力合著刺耳的東島話，將她用力往後拖，要把她拖回去。

  阮嬌嬌想拉住韁繩，韁繩卻從手中脫手。阮嬌嬌往前一撲，又被抓回去，這一次只來得及抓住掛在馬背上的袋子。

  嘩啦啦，金銀細軟灑了一地，成沓的銀票從被她拽落地的袋子之中散落出來，被風一吹，在海寇的驚叫聲中隨風散開。

  抓住阮嬌嬌的海寇大喊著其他人。

  阮嬌嬌顧不得那些金銀飾品怎的這麼眼熟，借著被人影擋得時隱時現的篝火投到這兒的光，看到叫她欣喜的東西。

  秦不理的短刀，正巧埋在散落一地的東西裡頭，就在她腳趾前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