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自他們的牢房出去，前頭還有兩道門。

  和牢房的木柵欄不同，這兒的門用的都是鐵柵欄。

  牛二傻傻，阮嬌嬌也沒想到。用阮嬌嬌的簪子捅了半天那兩道門的鎖，在牛二傻一句「要是有鑰匙就好了」的嘟囔聲中，阮嬌嬌才驀地想起先前那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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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緊又跑回牢房，從那人身上找鑰匙。

  那人已經斷了氣，眼睛半翻著。

  阮嬌嬌驚慌得手都哆嗦，儘量不看那人的死相，拽下那人掛在腰間的鑰匙串就跑。

  才將第一道門打開，就有人發現了他們的動靜。

  兩個人呼喝著把最後一道門打開，進來要捉住她和牛二傻。但哪裡是牛二傻這個蠻人的對手？

  阮嬌嬌甚至都不知道牛二傻是怎麼發力的，那兩個人甚至沒在牛二傻手上過下幾招，就被他摔出去。

  一個當場岔了氣，死了。一個被牛二傻甩進牢房裡，至阮嬌嬌被牛二傻拽出去前，那人動彈不得，但還能叫喚。

  牛二傻蠻力驚人，提著阮嬌嬌的手臂走得飛快。

  阮嬌嬌跟不上他，連連摔倒，摔倒了還被他拖行。

  自牢房出去是一段下坡的路，牢房在山的背陰處，雞鳴山比阮嬌嬌想像中大太多。

  牛二傻不耐煩她的拖累，乾脆將她一把扛起，叫她坐上他的肩膀，隨即健步如飛，往山下走去。

  阮嬌嬌驚叫不出，這高度，比騎馬還要叫她心驚膽戰。

  牛二傻扛著她，竟然還有餘力去打衝上來的人，好像她在他的肩上，對他沒有分毫影響。

  「這兒離北長港不遠，秦不理大將軍一定在北長港。」牛二傻打人，還有餘力分心和她說話。

  阮嬌嬌眼見一個山賊提刀砍向他們，衝著她的叫，尖叫起來。

  牛二傻一沉息，喝一聲，竟生生用手臂將那人的刀給擋住。

  刀應聲裂，那人驚惶叫著「鐵布衫」，被牛二傻踹到一旁的山下。

  「不打了，我殺他們又沒有銀錢，送你去給秦大將軍還能有一千兩。」

  牛二傻這時候清醒得很，帶著阮嬌嬌只顧悶頭快步往山下走。

  沿路走，沿路殺人。

  阮嬌嬌驚駭得不敢看，攬住牛二傻的腦袋，閉緊眼睛。

  「阮嬌嬌！」

  嘶啞的聲音從後頭的上方落下來，是荀瑞氣急敗壞的聲音。

  阮嬌嬌想起他那張醜陋的被燒傷的臉，不敢轉頭看。

  好在牛二傻蠻力足，腳程快，殺人利索，不多時把她帶到山腳下，奪了山腳下守衛的兩匹馬，一人一匹，快鞭抽著馬往東走。

  起先還有人在後頭狂追，也有人抄近道攔住他們。

  可那牛二傻實在是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候，非但沒有再犯傻，反而沉著冷靜，一一解決掉這些阻礙。

  阮嬌嬌壓根不敢看他手上，和被噴在臉上的鮮血，也不敢看他傻笑。

  心頭不住地祈禱快碰到海衛軍，快找到秦不理。

  到天黑時候，眼前的路已經分辨不清，牛二傻騎的那匹馬也累得直吐白沫。

  二人不得不找了塊乾燥的地方歇息。

  自清醒之後，整整大半天沒有進水進食，阮嬌嬌和牛二傻一樣都是飢腸轆轆。在黑暗中呆坐許久，兩個人的肚子都咕咕作響。

  「不行，我去打點兒山鼠吃。」牛二傻「噌」地站起身來，同阮嬌嬌道。

  「山鼠？可是……我們不是沒有火嗎？」

  牛二傻沒有火摺子不會生活，按照他方才的說法，以往需要在野外生火燃篝火的活兒，都是他娘乾的。他娘能夠在沒有火摺子的情況下用兩塊石頭打出火星，再叫火星燃燒乾草。

  他不會，阮嬌嬌就更不會了。

  「吃生的唄，又不是沒有吃過。」牛二傻滿不在乎。

  阮嬌嬌這段時日看過了死人，經歷過了血腥事，尤其是今天，看著牛二傻殺人，鮮血飛濺，一聽到吃生的山鼠，胃裡先翻湧起來。

  那牛二傻不會生活，捕山鼠的技能卻異常熟練，沒多時拎著兩隻吱吱尖叫的山鼠回來，遞到阮嬌嬌面前，大大方方分享：

  「吃！」

  阮嬌嬌比他手中的山鼠還要驚恐，往後退得都要貼上山石。

  「我……我不餓了，你……你自己去吃吧。」

  阮嬌嬌顫抖出聲，聽牛二傻哼了一聲，「你真傻！山鼠這東西可美味了，我小時候，家裡沒錢吃飯，我娘帶著我捉山鼠吃，一隻山鼠能管半天呢！」

  縱然在夜裡，看不清一手臂距離之外的東西，阮嬌嬌還是閉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不去聽山鼠被剝皮時候的尖叫聲，還有牛二傻咀嚼的時候吧唧嘴的聲音。

  正月里，夜裡尤其冷。阮嬌嬌的大氅在醒來的時候就沒有了。身上的衣服雖然不算單薄，但哪裡抵抗得了荒郊野外的寒風？

  阮嬌嬌盡力蜷縮，抱著自己，搓著手臂給自己一些暖意。

  牛二傻咀嚼了生肉一陣，突然「嘖」了一聲。

  「奇怪，這明明是生肉，怎麼有炙烤的香氣？」

  阮嬌嬌懵懵然，吸吸鼻子。

  好一會兒，在又一陣風吹來的時候，阮嬌嬌才聞到：

  「不是你手裡的生肉！」

  阮嬌嬌近乎狂喜。

  「是有人！有人在附近烤肉！說不好附近有人家！」

  牛二傻腦子沒轉過彎來，「啊？」了一聲。

  阮嬌嬌站起身，趕緊拽他，「快，好像是從那兒傳來的，咱們快點找過去，或許能找到那家人借宿一宿！」

  牛二傻後知後覺，扔下手裡的肉，沾血的手隨便在衣服上搓一搓，拉了兩匹馬的韁繩，再將阮嬌嬌拽回來。

  「不是那邊，是這邊。你這鼻子真是不行啊，要是我娘在，早就聞到了。」

  阮嬌嬌不願意搭理他這種話，也不願意被他拽著，拉了韁繩的另一頭，被牛二傻順著氣味傳來的方向走去。

  烤肉的香氣越來越濃，前方隱隱約約也有火光跳動。

  看來那並不是有人家，而是也有人在野外駐紮，跟他們一樣。

  阮嬌嬌沒有失望，反而振奮起來。

  只要有火，只要能讓他們蹭火一晚就行。不然，她真的要冷死了。

  當然，要是能用錢，買他們一點肉吃就好了。阮嬌嬌摸一摸自己身上，還有金制的耳環能賣錢的。

  「南咖呀羅？」

  還沒近前，前頭就傳來一聲歷喝。

  阮嬌嬌的歡欣雀躍霎時煙消雲散。

  東島話……

  是海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