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這麼晚了，還找四姑娘是什麼事，他說了麼？」

  秦不理問來人。

  那小廝遲疑看向李昭南，得了李昭南一個點頭，才恭敬和秦不理道：

  「說是有個貴客遠道而來，送來一件貴重禮物，叫四姑娘去看看，順道謝謝貴客。四姑娘院中的婢女回覆說四姑娘已經睡下了，阮老爺要四姑娘趕快起來，梳洗打扮好過去。」

  阮承恩額頭髮緊，怒斥道：「深更半夜，要自家女兒去見一個外男，成何體統？！」

  那小廝又道：「阮老爺也派人去請了世子殿下，但聽說世子也睡了之後，也沒要世子一定過去。」

  阮嬌嬌緊張得攥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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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擺明是要她去見的是那海寇頭子了。

  「他們其實是想要從我這兒問出來，二哥把我那些嫁妝都藏到哪兒去了吧？」

  阮嬌嬌惴惴不安，問秦不理。

  秦不理點頭，沉吟半晌，同其他幾人道：

  「一定要現在去見，怕是柯木坦也不會在隴南城待久。他或許和我一樣，只想著待一個半夜，天亮就要趕快趕路。」

  「那秦將軍的意思是……」李尋意問。

  秦不理揉著阮嬌嬌的手指，軟軟的手指尖，像她這個人，到處都是軟的，聲音是軟的，心也是軟的。

  連姓都是阮。

  可思索來去，遲遲說不出口。

  「我可以去。」阮嬌嬌搖一搖自己的手，連帶秦不理的手也被晃動起來。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垂下了眼發起怔。

  「我可以去，或許我還能拿到什麼你們需要的消息。」阮嬌嬌堅定道。

  秦不理不置可否，只說：「柯木坦這個人喜怒無常，我怕你……」

  「在阮家裡面，他不敢對我怎麼樣的。」阮嬌嬌笑著安撫他，也看向李昭南和阮承恩等人，「若我有個什麼閃失，和昭南世子的婚事不成，他們想要的錢財就拿不到手了。」

  「是這麼個道理。」秦不理輕聲道，看向李昭南。

  李昭南笑著回應，和秦不理打了幾個手勢。

  秦不理便將阮嬌嬌拉起身來，上下打量一番，拉齊整她的大氅。

  「那丫頭會武，她會跟著你。」秦不理指的是阮雅寧。

  阮雅寧正要點頭，阮承恩便反對。

  「不行，柯木坦認識她。我陪阮四去。」

  「柯木坦也認識你。」秦不理淡淡道。

  阮承恩握著拳，「正是因為這樣，他才不會忌憚我。他只會覺得，在場的都是自己人。」

  秦不理抬眼看他，「他或許已經不信任你了，更何況，你用什麼身份進去？阮家老爺知道你已經認祖歸宗了？」

  眼見二人又劍拔弩張，阮嬌嬌趕緊擋在二人之間，攀著秦不理的手臂，安撫道：

  「大哥認祖歸宗的事情，還是那假爹主持的。」

  李尋意在旁涼涼道：「是啊，他以為承恩還受他們控制，巴不得儘快多一個幫手呢！」

  「控制？」秦不理嗤笑一聲，「我還是那句話，或許這人真是阮家大哥，可被海寇下過蠱毒的，可沒那麼容易擺脫。這些年我見過的，為了解藥又給海寇賣命的人，可多了去了。」

  「蠱毒……」

  阮嬌嬌想起在潢縣的時候，有海寇給她下過的毒，那就是海寇控制人的手法。要是沒有海寇定時給的解藥，中過蠱毒的人壓根承受不住那些疼痛。

  「我……我之前中的時候，閔盛不是已經從我的病例之中研究出解藥了嗎？」阮嬌嬌急急問秦不理，「閔盛說解藥很成功，幫助了許多人，那我大哥也……」

  「蠱毒中的時間越久，越是難根除。那是蟲子，扎在人心之中，越長越大，腳上的鉤子越扎越深，越是離不開……」

  秦不理講到最後，神色黯然。視線下落，落在阮嬌嬌的心口。

  阮嬌嬌的心猛地重重一跳，不安感襲上來。

  他為什麼要這樣看她？

  為什麼好像那條蠱蟲還在她心裡那樣……看著她？

  「那我的……我心裡的蟲子，是不是……」阮嬌嬌呼吸短促，問秦不理。

  秦不理的視線有一瞬間動搖，那只是一個輕微的晃動，但阮嬌嬌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只是捏一捏她的臉頰，看向阮承恩：

  「盤亘在你心臟上頭的蠱蟲，長了多少年了？除非剖開心臟……不，就算是剖開心臟，也沒法將它取出來的吧？所以你們才把天下第一神醫找來？」

  房中氣氛凝重，沒有人言語。

  醫無能撇撇嘴，嘟囔道：「這可不是我沒用，而是那個蟲——」

  「阿醫，沒人說你沒用。」李尋意打斷醫無能的話。

  秦不理嗤笑了一聲，「你們也應當見過被蠱蟲控制的人，發作的時候是怎麼忍不住的吧？再堅強的意志，被那疼痛掌控的時候，都強撐不下去，只能向海寇施捨的解藥投降的。這樣的人，你們敢信？」

  阮雅寧忍不住插嘴道：「爺已經三年沒有吃海寇給的解藥了！他能撐住！」

  秦不理看向阮承恩，阮承恩沒說話，也只是看著他。

  秦不理道：「三年，很長。蠱蟲沒有解藥，會在你心臟上甦醒，然後吞噬你的心，接著到你的肝，再到你的脾臟。」

  秦不理說得輕慢，似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漸漸攥緊眾人的心。

  阮雅寧大驚失色，不敢出聲。

  秦不理看她神色，就知道，她忘了，若是不吃解藥，中了蠱毒的人會死。

  她天真地相信阮承恩三年沒有吃解藥，天真地認為阮承恩能忍受住那疼痛和控制。

  「聶弘深，你真的覺得自己三年沒有吃解藥，能活下來？」

  秦不理又叫回阮承恩假扮的身份，從頭到尾，他好像就沒信過他是阮家失蹤的大哥。

  阮嬌嬌也是到這時候才意識到這一點。

  「吃了解藥也罷，沒吃解藥也罷，我都不想再受海寇的控制，不想再成為海寇的傀儡，不想再回不到家，親人見面不相認。」阮承恩道。

  秦不理冷笑，「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連你貼身使喚的女婢都能對她撒謊，我們又要怎麼相信你不會騙我們？」

  阮承恩抿緊唇，神色不虞盯緊秦不理。

  「我陪阮四去見柯木坦，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會不會騙你們。」

  秦不理搖頭，「我信不了你。我這人不喜歡節外生枝，你最好還是……死在這兒。」

  秦不理說得輕慢，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在話里。

  阮嬌嬌一開始還沒聽出來話里的不妥，直到秦不理突然一抽身後短刀，將她身子一轉，護到後頭，再向阮承恩襲去。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