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你見過他？」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醫無能。

  醫無能砸吧著嘴，茶點粘牙，他正努力用舌尖把殘渣嘬出來。

  「是那個吧？我聽到他說了一句東島話來著。」

  秦不理肯定點頭，「是，他是騎著一匹白馬，進城之前他披了件披風，從樣式和用料，都和海衛軍的披風類似。」

  醫無能嘬著嘴，「那就錯不了了，他啊，進阮家去了。」

  「阮家？！」李尋意失聲驚叫，「你確定？」

  「要是騎白馬穿黑披風的，叫什麼什麼坦的，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沒錯，那我就很確定，他進阮家去了。從阮家下人走的那個側門進去的，我還和他打了個照面。」

  醫無能說著，抖了一抖，「那人可兇悍了，臉上這兒還有一道癩疤呢，嚇死人了！我聽到他和阮老爺說了句東島話，後頭的就沒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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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不理擰眉豎目，「柯木坦面上確實有疤痕。是阮老爺迎他進去的？」

  醫無能點頭，「是啊，要不是看見我在，阮老爺怕是要跪下了呢。也就我跑得快，要不然……嘖，我都不知道阮老爺原來也會武呢！」

  阮承恩問他：「敢情你剛才躲到廢屋裡頭，是被人追去的？」

  醫無能訕訕，白他一眼，「也是，也不是……唉，我就是想藏我從阮家偷——不，是借——借到的這些罕有藥材麼！誰知道能被碰上這個凶神惡煞的人？被他這一嚇，我丟了一個包袱，回頭去找，這才又被阮老爺碰上。」

  李尋意嘖嘖稱奇，「我還當你是怕了，拎著包袱逃了呢。」

  醫無能揉一揉鼻尖，含糊道：「什麼怕……不怕的，不就是……你先前可沒說這兒這麼兇險。」

  李尋意笑著看他，不說話。

  秦不理站起身來，叫來夥計，耳語一番，夥計領命下去。

  李昭南思索半晌，屈指瞧桌，節奏成了要傳遞的信息。李尋意剛要開口，秦不理便看著李昭南道：

  「是，或許是為了嬌嬌的嫁妝來的。」

  李尋意訝然，「你聽得懂？」

  秦不理不答這茬，問阮嬌嬌：「這段時間，阮府裡頭這個假的阮老爺是不是沒找到你二哥給你藏的嫁妝？」

  阮嬌嬌還困惑於柯木坦是誰，聽見秦不理這樣問，再看眾人目光都齊聚在她身上，便老實先回答：

  「是。他問了我好幾次，可我也不知道在哪兒。」

  秦不理道：「阮承澤在你去潢縣之後，讓我派人去將東西都收拾出來，搬到別處去了。」

  「你搬走了？」阮嬌嬌錯愕。

  秦不理按一按跳動的額角，連夜趕路的疲倦浮現上來。

  「你二哥讓我搬走的。」

  李尋意吹了個口哨，戲謔道：「那就是說四姑娘的嫁妝在秦將軍手上，這可算是捷足先登啊！」

  秦不理坦坦然，看向李昭南：「是，嬌嬌的嫁妝都在我手上，世子殿下如果想要，或許尋一尋別的出路？」

  說著話，就把阮嬌嬌的手又牽回來，有意當著李昭南的面握緊。

  李昭南初時困惑，在李尋意的耳語提醒下，燦然一笑，屈指敲桌。

  秦不理聽罷，身上的緊繃突然一松，轉而看向阮嬌嬌，目光繾綣又溫柔，還糅雜了懊惱。

  阮嬌嬌聽不懂李昭南的暗語，但看秦不理放鬆神色，又耳聽李尋意氣急敗壞地嗔怪李昭南「你告訴他幹什麼？！就讓他上躥下跳去啊！」

  心裡就明白了八九分。

  李昭南把假成親的事情直接告訴他了。

  阮嬌嬌心中氣惱，想著自己之前無論是旁敲側擊地說，還是直白地說，這人都不信。李昭南一說，他就信了。

  趁著秦不理不注意，阮嬌嬌趕緊將手一抽，搭在自己膝頭。身子也偏到她大哥那兒去，偏過去之前，還對著秦不理輕哼了一聲。

  阮承恩冷冷笑，也不說什麼落井下石的話，只屈指和李昭南敲起暗語。

  李昭南聽罷，抬手吸引秦不理注意，又敲擊一陣。

  李尋意似乎也有「話」要說，也加入到這敲擊之中來。

  秦不理時不時也摻雜在其中。

  醫無能看起來一副非常熟悉這暗語所述的模樣，看到津津有味處的時候，還同敲暗語那人點頭，說著「我也是這樣認為的」之類的話。

  一時之間，只有聽不懂也看不懂他們的暗語和複雜手勢的阮嬌嬌呆坐在凳子上，仿佛被這群大男人隔絕在九天之外。

  敲擊聲不止，還越來越激烈。

  他們像在爭論，又像在胡亂敲打，發泄心中不滿和憤怒。

  尤其是坐在她一左一右的阮承恩和秦不理，怒目相瞪，劍拔弩張，視線都要化成利劍，阮嬌嬌恰好在他們二人相對之間，額上冷汗連連。

  要不是先前被秦不理吩咐出去那夥計又回來了，怕是這幾人要敲到天亮。

  「爺，看清楚了，在阮二爺的院裡。阮老爺身旁有順風耳，我不好靠近。」

  那夥計說。

  阮二爺的院裡，「他們在找二哥給我備的嫁妝？」阮嬌嬌問。

  秦不理大掌將她放在膝頭的手覆蓋，點頭道：「柯木坦急了，你們置辦婚事太久，昭南世子的那份他還沒拿到，你二哥的那份阮老爺還沒找到，他怕是懷疑阮老爺使詐，才親自到隴南城來。」

  阮承恩道：「柯木坦去年才新上位，還沒培養出自己的心腹，阮假他們是前任頭子留下的，他自然信不得。」

  阮嬌嬌這才明白，這個叫柯木坦的，原來是海寇頭子！

  「那是不是我們把他抓起來的話，就能讓海寇退兵？！」阮嬌嬌興奮道，熠熠的雙眼看著秦不理，「擒賊先擒王啊！咱們只要抓了他，是不是就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了？」

  秦不理因她這可愛模樣失笑。

  她自己怕都不知道，她激動起來的時候，眼睛會泛上一層水柔的光，面頰也會發紅，像只粉嫩的桃子，叫他禁不住想咬上一口。

  「你說的是沒錯，擒賊先擒王。可柯木坦並不是海寇眾心所向，他在海寇之中並無大勢力，不過是其他兩方牽制對方而硬推上位的。」

  秦不理不自覺撫摸上阮嬌嬌的臉，這角度看過去，能瞥見阮承恩鐵青臉色。

  他也不管他，溫香軟玉在手，他愛不釋手，哪裡肯放？

  要是他手掌下的這個姑娘不記得房裡有這許多人，把他手揮開就好了。

  秦不理可惜嘆。

  「爺。」才嘆罷，外頭又有人低聲喚。來的是跟在李昭南身邊的一個小廝，同房中人道：

  「阮老爺在找四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