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打斷他狗腿

  阮嬌嬌中的並不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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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準確地說，阮嬌嬌中的是海寇培育的蠱蟲。

  東島方士有特製的蠱蟲培育方式，和李朝湘地的蠱蟲培育方式大相逕庭。

  但和李朝湘地蠱蟲的多種多樣，能精準將蠱蟲下到人體的某個部位相比，東島方士的蠱蟲只能下到人的心臟。

  並且，和李朝湘地的蠱蟲能控制人心不同，東島方士的蠱蟲只能叫人疼，並不能魅惑人、控制人的心智。

  可就算只是這肉體上的疼痛，也足夠叫人被折騰得百依百順、俯首貼地。

  「有些李朝人就是這樣被海寇控制的，一個月拿一次解藥。」衛伍嬸屏退了所有人，低聲同阮嬌嬌道，「說是解藥，其實也只能緩解疼痛而已。」

  阮嬌嬌躺在床上，想起這段時日循環往復的疼痛，只覺得後怕。

  「那我……身上的……」

  衛伍嬸拍一拍她的手背，「你已經吃了解藥，不必擔心。」

  「可是不是說，解藥也只能緩解……」阮嬌嬌擔心，眼淚不能自己地落下。

  衛伍嬸笑道：「說起來，四姑娘倒是幫了海衛軍一個大忙。這些年，咱們想著法子地要解這蠱毒，可軍中的大夫受制於條件，說是最好有才中蠱毒的人叫他們研究，有了對比，才好研製解藥。嗐……這其中的，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

  阮嬌嬌懵懵，好一會兒才想明白。

  「所以……我剛中毒，他們就有了對象可以研究……」

  衛伍嬸點頭，欽佩道：「這些年閔盛他們雖然試驗出了不少法子，可苦於沒有人能供他們驗證呢。四姑娘真是厲害，這五日，給閔盛他們試了不少藥，幫著他們把最穩妥的方子驗了出來。」

  阮嬌嬌輕輕喘著氣，心裡說不上是喜悅，還是……別的什麼情緒。

  流竄在骸骨里的酸痛提醒著她，她近乎是走了一趟鬼門關。可從衛伍嬸的高興語氣之中，她又覺得，她幫了不少人。

  往後若有人再中海寇的蠱毒，海衛軍就有解藥能醫，不必叫他們再因此受制於海寇了。

  這是件大善事。

  「去你娘的！」

  阮承澤突然在門外暴喝一聲，一連串粗魯的責罵跟著流暢出口之後，阮承澤又怒斥道：

  「什麼妥了？怎麼就妥了？你用她試過那麼多藥呢？！這裡頭還以毒攻毒的呢！誰知道傷她哪兒了？！她原本能活到九十九，卻因為你這些試驗只能活到二十九呢？！」

  阮嬌嬌惴惴不安聽著，叫喚了兩聲「二哥」。

  只是喊不了高聲，她二哥也聽不到，在外頭一個勁兒地怒罵著什麼人：

  「去你娘的海衛軍！老子鋪子銀子娘子都交給你！你他娘的還想要我妹子的命！什勞子狗屁會保護她？！海寇當街擄人！誰保護她了？！海寇當街給她下毒！誰保護她了？！她差些要死了你還拿她試藥呢！你有良心沒有？！你當我們家嬌嬌是什麼？！」

  阮嬌嬌聽著這些話，喘不上氣。

  她二哥為什麼這麼生氣？在這段時間，什麼人對她做過什麼嗎？

  「二哥……」

  阮嬌嬌艱難出聲。

  衛伍嬸見外頭情況不對，趕緊揚聲高喊：

  「阮家二爺，四姑娘找你吶！」

  阮承恩又不甘心怒吼了幾句粗魯話，還有巴掌的啪啪響聲。

  進房的時候，阮承澤挾帶著難消的滔天怒火，面色鐵青，坐在阮嬌嬌床邊。

  衛伍嬸訕訕道：「阮家二爺，您也別這麼大火氣，四姑娘這不是沒事麼？」

  「等她有事就晚了！」阮承澤咬牙切齒，又沖外頭嚷嚷：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動的什麼心思，有本事把這些心思用到海寇身上，別用到我們這些良民的身上啊！我阮家只是普通商賈，出了錢出了力也出了人還不夠，難道還叫我們出這條賤命不成？！」

  阮承澤越說越是激動，阮嬌嬌拉著他的手，都能感受到他急促跳動的脈搏。

  「二哥……」阮嬌嬌盡力拉著他的手，顫顫巍巍，但握得很緊，低低央求，「二哥，別說了，別說了。」

  阮承澤撫摸著阮嬌嬌的頭，懊悔，心疼。

  「二哥，外頭是誰？你在跟誰吵架？」阮嬌嬌問。

  阮承澤狠狠看窗外一眼，搖搖頭，「一個臭海衛軍罷了！你再睡會兒，大夫說你多睡就能早些恢復。」

  阮嬌嬌眨掉眼中的淚，拉著他的手，盡力道：

  「二哥，不怪他們，要怪就怪海寇。他以為我認識秦不理大將軍……二哥，如果因為我，能叫中了海寇蠱毒的人有解藥，不必被海寇挾持著做賣國賊，那這是我的大功德一件。你別難過啊，二哥……」

  阮嬌嬌慌亂看著他二哥聽著她說話，越是聽臉上的神色越是哀傷，最後控制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你差些死了！你這個笨蛋，你都差些死了怎麼還為他們說話啊？！我昨天來的時候，你就剩一口氣了啊！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我要來給你收屍呢！」

  阮嬌嬌又是覺得好笑，又是覺得眼淚止不住。抱著她二哥的腦袋，不住拍著他的背。

  兩個人又哭又笑地，直到衛伍嬸過來又提醒了哭傷元氣之類的話，阮承澤才擦著眼淚，收拾自己臉上的狼狽。

  「你瞧，我沒事。從小到大多少次了，哪次不是繞了一圈鬼門關回來的？我能活著就好，我還得把潢縣的布坊開起來呢！」

  阮嬌嬌淚中帶笑，握緊阮承澤的手。

  阮承澤捂著眼，險些又哭出來。笑著深呼吸幾下，才復又平靜下來。

  「你的布坊不用擔心，二哥在。這段時間，你就好好養著，二哥幫你處理好。」

  阮嬌嬌眼中噙著淚，笑道：「我都弄好啦，只等織機進場。」

  阮承澤訝異，明明是笑出聲了，又哭了起來。

  「好，好。我們嬌嬌長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好好做好了，真好，真好。」

  阮承澤喃喃說著，又抬頭看向窗外。一瞬間，神色又變得陰鷙起來。

  「嬌兒，咱們阮家不管如何，是不會讓你嫁給一個海衛軍的。」阮承澤看著窗外，這般狠聲道。

  阮嬌嬌心中一咯噔，莫名想起秦江。

  「二哥……我已經不——」

  「不管如何！」阮承澤沒有管阮嬌嬌要說什麼，目光堅定，低頭看她，「要是有海衛軍敢娶你，二哥一定打斷他的狗腿！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