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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身中海寇毒

2024-09-03 00:16:21 作者: 白水煮竹

  阮嬌嬌並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麼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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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服用解藥之前,她毒發過兩次。每一次都是烈火焚心,四肢百骸猶如有長針穿刺,骨髓之中有冷雪流竄,叫她生不如死。

  痛極的時候,阮嬌嬌咬緊牙、攥緊手也止不住那在全身流淌蔓延的疼痛,只能慘叫出聲。

  叫喊到最後,聲喉嘶啞,再也喊叫不出一聲。

  意識被疼痛折騰得稍稍清醒一些的時候,似乎是方翠翠,來問過她海寇同她說過什麼沒有。

  阮嬌嬌將她記得的都說出來,包括秦不理,包括海圖。然後又在一波接一波的疼痛之中昏死,再清醒。

  循環往復,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

  她前後吞過幾次藥,那些藥又苦又辣,令人作嘔,阮嬌嬌下意識地抗拒。

  後頭是不知道誰又哄又騙地強行灌她,用大手捂住她的口鼻,不讓她將藥吐出來,還給她吃糖,她才嚶嚶哭著,沒辦法地順從對方的意思。

  不過短短几日,阮嬌嬌卻覺得自己像是過了小半輩子,之前二十年受的病痛之苦,都沒有這短短几天加起來的叫她難以忍受。

  好幾次她都覺得自己要去見閻羅王了!

  「哎!醒了!醒了!阮家二爺,快來!四姑娘醒了!」

  又再被海寇下的毒開始新一輪的折磨之後,阮嬌嬌大汗淋漓,虛弱睜開眼睛。

  初初時候,還覺得陌生,一下子認不出身在何方。忍不住在床邊驚喜落淚叫喊的嬸子是誰。

  連雙目通紅,面容憔悴的阮承澤撲到她床邊來,緊緊握住她的手,她都差些認不出這是她二哥。

  「你……」

  你是誰?

  「醒了!醒了!我的好嬌嬌!你終於醒了!」

  阮承澤握著她虛軟無力的手,失去了往日的溫文爾雅,慟哭失聲。

  阮嬌嬌的手背被他的胡茬刺痛,茫茫然地,想到在這之前,似乎也有人這樣握著她的手,她的手背那時候也被那人的胡茬刺痛。

  是誰?

  阮嬌嬌想不起來。

  胃裡翻湧不適,阮嬌嬌抽搐了一下,阮承澤擔憂驚叫一聲,趕忙將她扶起來,接過衛伍嬸手裡的臉盆放地上,生疏而又笨拙地將她攬在懷裡,輕輕拍打她的背。

  阮嬌嬌腹中空空,除了叫她舌尖發苦的膽汁,吐不出什麼東西來。

  阮承澤不太熟練這份照顧人的活兒,這讓阮嬌嬌總覺得,先前幾次吐的時候,有一雙有力的臂膀扶著她。

  給她拍撫後背順氣的時候,那手掌是熱的,力道恰到好處。他還細心將她的長髮撩到身後,免得她散落的長髮被弄髒。

  那手法,絕不是阮承澤這般手忙腳亂的——連她的頭髮,都是在衛伍嬸伸手幫她掛到耳後去的。

  好在她自家二哥和那人一樣,沒有流露出半點嫌棄她的意思。

  她吐完了,阮承澤還探頭看那臉盆裡頭。

  「沒有啊,不是說蠱蟲會被吐出來嗎?」

  蠱蟲?

  阮嬌嬌心裡一驚,惶惶然攀住阮承澤的手。

  「什……什麼……蠱蟲?」

  她的聲喉嘶啞得難聽,像被砂礫狠狠摩擦過。

  衛伍嬸將臉盆交給小丫頭,安撫道:「沒有事的,四姑娘不用擔心,喝過藥了就好了。」

  阮嬌嬌不信,看向自己二哥。

  阮承澤恰好因門外的什麼動靜抬頭看去,狠狠剜過去一眼,怒喝了一聲,「滾!」

  阮嬌嬌又嚇了一跳。

  「誰?是……誰?」

  是誰叫她二哥突然動怒?

  阮承澤深呼吸幾下,平復了情緒,道:「沒什麼,一隻野狗罷了。你好好躺著,再睡一會兒。」

  「不……」阮嬌嬌搖頭,看房中已經點了燈,「什麼時辰?我……我睡了多久?」

  阮承澤接過衛伍嬸遞來的濕布巾,不甚熟練地給她擦臉。

  「五天,五天而已。」

  五天?這麼久嗎?

  「秦……」阮嬌嬌問出口了,又一頓,看阮承澤眼中凶光閃過,改口道,「秦不理將軍……沒事吧?那個海寇,說要他……要海圖。」

  阮承澤臉側鼓了一鼓,是咬緊了後槽牙。狠戾道:「你管他去死!你顧你自己就好了。」

  「二哥……」

  「這是實話,嬌嬌,二哥說的是實話。」阮承澤握緊她的手,一再忍著,但發紅的眼圈還是出賣了他的心緒,「海衛軍的頭子沒了,朝堂會派別的人來接手。可我阮家的四姑娘沒了,那就是真的沒了。」

  阮嬌嬌眼眶和鼻尖都發著熱,又熱,又酸,喉間一哽,一時半刻也說不出話。

  阮承澤再深呼吸幾次,才又寬慰笑道:「你沒事的,歇息幾日就好了。阿爹遠在北游,這件事情咱們就別專程告訴他了,省得他老人家擔心。」

  阮嬌嬌眼淚已經落下來,輕輕點點頭。

  衛伍嬸道:「四姑娘衣服都被汗浸透了,換一身吧。」

  阮承澤笑著吸了吸鼻子,站起身來,退到外頭去。

  幾個面生的婦人和丫頭都進了房間來。阮嬌嬌被衛伍嬸橫抱起來,退離床邊幾步。

  幾個婦人和丫頭有條不紊,取走舊床褥的,立即鋪上新床褥的,一下子就將被阮嬌嬌汗濕了的床褥換好。

  衛伍嬸將阮嬌嬌放在床邊,有個丫頭輕柔地給阮嬌嬌脫掉汗濕的衣裳。

  這幾日為了方便,她們只給阮嬌嬌穿了中衣,這會兒也是這麼換的。

  要系系帶的時候,阮嬌嬌想自己嘗試。可一雙手費力抬起來了,卻顫顫巍巍的,連繫帶都捉不住。

  「四姑娘,我們來吧。」

  那丫頭柔聲道,安撫看向阮嬌嬌。

  阮嬌嬌知道自己虛弱,但不知道自己虛弱至此。眼中的淚珠轉了又轉,強忍了半晌,才在那丫頭幫她穿妥衣褲後,才墜落下來。

  「別哭,哭傷元氣。」有個婦人溫聲道,坐在阮嬌嬌一旁,將阮嬌嬌的手握在手裡頭,「四姑娘還得快些好起來,教我們織布呢!」

  就算被人握著手,揉搓著,阮嬌嬌的手也是顫顫的。

  「我……我的手抖……抖得厲害……」

  一句話,被阮嬌嬌說得支離破碎,瞬間就湧上眼眶的淚,發紅的眼圈和鼻尖,襯著蒼白病色的臉,連衛伍嬸都不忍轉過頭去。

  「會好的,這只是一時的,四姑娘這幾天沒吃東西,所以沒力氣。」那婦人聲音溫柔得很,實在地揉著阮嬌嬌的手,細細摩挲著冰冷的手指。

  阮嬌嬌被她攬著,靠到她肩上。

  她不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話,她只是害怕,打從心底害怕。

  如果她的手不能捏針,不能握紡錘了,那她還能做什麼吶?

  可她到底還是強打了精神,從那婦人肩頭艱難直起身子,問她:

  「我……我想知道,我中的……是什麼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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