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當街挾持人
2024-09-03 00:16:18
作者: 白水煮竹
這人的聲音壓得很低,謹慎又狠戾。
口音生硬且彆扭。
是東島人!是海寇!
阮嬌嬌臉色煞白,感覺他箍著她頸子的手臂收緊,並要將她往後帶。
「哎呀!殺人啦!」
「幹什麼?!你快將人放開!」
「你逃不了的,這兒前後左右都是官兵!你別做無謂的反抗!」
阮嬌嬌緊張得眼前白光點點,官差們都圍了過來,街坊百姓們也在四周驚惶看著被挾持的她。
「後退!往後退!」
箍著她頸子的海寇厲聲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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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官差立即從他口音裡頭聽出來了,「海寇!海寇!」
百姓們更是驚慌,驚叫出聲。有人匆忙跑開,也有人手持掃帚或是木棍,跑到這兒來,和官差一起,對著這人呼喝。
阮嬌嬌能感覺到挾持她的這個人也十分緊張,他的心跳砰砰作響,呼吸急促得很。
「秦不理在哪裡?海圖在哪裡?!」
頸子上的力道越收越緊。
阮嬌嬌被逼得不得不揚起脖頸,一口氣都上不來。
她雙手還抱著要送去樂仙坊的繡片包袱,她的右手昨晚受過傷,這會兒還隱隱作痛,怎麼捶打這海寇都是收效甚微。
「什麼……什麼秦不理?」阮嬌嬌艱難出聲,「我不認識他。」
海衛軍頭子秦不理,她都沒見過他,怎麼可能認識他?
她倒是認識一個姓秦的,那人雖然也是海衛軍,但他不叫秦不理,叫秦江!
「你放……放開我……」
阮嬌嬌使力捶打這海寇的手,但這海寇本就是習武的,像銅牆鐵壁,她柔弱得像棵草,壓根就沒有力氣。
「海圖呢?海圖在哪裡?」
官差和百姓圍成一個半圈,手裡的武器也好,農具也好,尖銳的一端全都對著海寇,將海寇逼在牆根下,除非生翅膀,否則沒法逃出去。
海圖,就是那匹蜀緞錦。
「我……給了至一……」
麵皮上像是有小蟲子在流竄,又麻又刺疼。這是窒息的痛楚,阮嬌嬌曾在秦江那兒體驗過。
阮嬌嬌能感覺到頸骨有輕微的咯啦聲響。
這人窮途末路,會不會將她的頸骨勒斷,然後和她同歸於盡?
淚水自眼角墜下,滑落臉龐。
官差和百姓們的呼喝阮嬌嬌都聽不到了,急促來的馬蹄聲她也聽不到了,連那海寇氣急敗壞的「那是假的!我要真的海圖!」
她也聽不到了。
細長的嗡嗡聲,像她在寺廟裡頭聽過的鐃鈸被敲、被划動的聲音,震得她的頭皮陣陣發麻。
「告訴秦不理,不撤兵,不交海圖,你休想得到解藥!」
阮嬌嬌窒得手腳發麻,身子都是軟的,腦子成了一團漿糊,不能再思索。
驀地,只聽見一句東島話在她耳邊響亮一炸,緊接著,狠狠束縛她頸子的力量頓時消散。
幾滴溫熱的液體灑上她的臉面,腥得很,帶著鐵鏽味。
沒有力量再桎梏她,像一片無助落葉,阮嬌嬌失控往下墜。
後來怎麼樣,阮嬌嬌不知道。她全然陷入了黑暗裡頭,只覺得沒有四分五裂地摔在地上,反而像是漂浮在空中。
這漂浮,也不是全然安穩的,反而是顛簸的,是曲折的。像有人在帶著她狂奔。
「四姑娘!四姑娘!你可別死啊!你死了我可沒法同我們頭兒交待呢!」
戈青的聲音,模模糊糊近在她耳畔,飄飄蕩蕩的,聽得不清晰。
「快找大夫!伍嬸!大夫!閔盛在樂仙坊,叫他過來!」
「什麼?米丫頭怎麼了?誰?誰幹的?!」
「去你媽的!我要殺了他!」
「戈青,你冷靜些!還要從他嘴裡問出情報來!」
「報!人犯吞毒自盡了!和昨天夜裡那個一樣,毒藥藏在後槽牙里!」
一連串的髒話,抑制不住的懊惱。
她身旁有很多人在說話,有人在哭,有人在痛罵。
誰?誰發生了什麼事?
米丫頭怎麼了?
阮嬌嬌覺得自己身處冰火兩重天中,可笑的是,她還惦記著要送去樂仙坊的繡片。
會不會被遺留在街上了,畢竟那時候紛紛亂亂的。
她應該沒有死吧?等她醒來,還能去撿回來嗎?
交了這個貨,她就能將織機買到位了,能安置海衛軍的許多親眷呢。
「四姑娘?你說什麼?四姑娘?」
乾燥的唇疼得厲害,她動一動唇,就有人將水潤的布巾敷上來。
這大大緩解了她的不適。
可是不夠,她的喉嚨像火燒似的,這點水潤還不夠!
她想喝水,想感受冰冷的水流過她的咽喉,撫慰她被焚燒的五臟六腑。
「戈青下手快,四姑娘沒吸進多少毒粉,但是……」
是閔盛的聲音,那個大夫。
但是什麼?
「但是什麼?」
沉穩的男聲將她心裡的話問出。
阮嬌嬌一驚,心頭湧上酸澀。
秦江……
他在這兒做什麼?
「但是在研製出解藥之前,她毒發的時候,或許痛苦一些。」
毒?
是了,海寇也說了解藥什麼的。
「要多久?解藥。」
「最遲明天下午。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毒發,他們把這毒改進了,但萬變不離其宗,這毒我還是能解的。」
「好,快一些。」
再接著,身旁就沒了聲音。
阮嬌嬌總覺得,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她好像在什麼時候,因為什麼事情,也只能這樣躺著不能動彈過。
能聽到身旁人的說話,能感受到……
手被人執了起來,緊緊握在手裡。
「什麼?你要什麼?」
是秦江,他又回來了?
她不想他待在這兒,能不能換別人來?
「雅……雅……」
「雅寧在隴南城,你哥哥收到信後,會趕過來的。」
額上的汗被人輕柔揩去。可是再輕柔,他手上粗糲的繭子還是擦疼她。
她不需要一個有婦之夫在這兒。
「什麼?」
「你……走……」
阮嬌嬌盡力了,喑啞的聲音,她不確定他是不是聽到。
或許應該是沒有,她聽到他又問了一句,「什麼?」
什麼什麼什麼?!阮嬌嬌惱怒,突然憎恨他。
何苦來哉?何苦來哉?!
「要喝水是嗎?我問了閔盛了,你能喝水。」
好,要,最好是涼的,冰的,冷水。
但堵住她唇的,怎麼是溫熱的水?
真討厭。
秦江這個人,真的很討厭啊!
阮嬌嬌昏沉想著,手腕上某個穴位被用力一掐,匆匆睜眼看了眼前人一眼,才徹底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