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方翠翠有了

  秦不理同衛伍嬸說起方翠翠的時候，阮嬌嬌只是閉了眼睛，還沒睡著。

  

  額頭被磕傷，她有點兒昏昏沉沉，疼和委屈疊加，叫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壓根沒法停下來。

  衛伍嬸懂些醫術——她當然知道，要不阿靜也不會交給她照顧。

  衛伍嬸看了她，只叫她好好睡一覺，醒來就不會再頭暈。

  至于越發紅腫的手腕，衛伍嬸三番五次地保證沒有傷到骨頭，不會妨害她的靈巧。

  「擦了藥，等四姑娘明天醒來，傷就好了的。」

  衛伍嬸給阮嬌嬌細細塗抹藥膏，那藥膏味道清涼，抹在她肌膚上卻帶來灼熱的刺痛感。

  「要是姑娘不信，咱們明天去醫館找梁大夫，再叫他瞧一瞧。」

  阮嬌嬌只能含淚點頭應下。

  等人都出去了，聽到衛伍嬸在外頭和秦江說話。

  她在門口摔了一跤，叫聲喊來衛伍嬸他們。

  是衛伍嬸背著她回房的，她不讓秦江碰她，衛伍嬸就真的半點沒讓秦江碰著。

  然後他就一直在外頭等著。

  阮嬌嬌聽到衛伍嬸問秦江，他來潢縣做什麼。

  是啊，他來潢縣做什麼？這也是阮嬌嬌想問的問題。

  他為什麼要毆打陳頌年？陳頌年是壞人嗎？陳頌年也是逃犯嗎？

  阮嬌嬌仔細聽著，聽到他提到了方翠翠。

  也只是說了幾個字。

  「翠翠她……」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阮嬌嬌豎著耳朵再聽，外頭沒了動靜。阮嬌嬌壓抑不住好奇的心，打開門縫往外瞧。

  門外空無一人，遠處的牆根那兒傳來說話聲，可隔得遠，阮嬌嬌聽得不清晰。

  翠翠她怎麼了？

  他來潢縣是因為方翠翠怎麼了？

  「翠翠姐有了呢！」

  阮嬌嬌正發著愣，猛地聽見霍丫頭在後頭雀躍說了一句。

  有了？有了什麼？

  阮嬌嬌轉頭茫然看去，霍丫頭卻不是同她說的，是同一道出門的米丫頭說的。

  三人還沒走出宅子。兩個丫頭提著她要送到樂仙坊的貨，跟在她後頭。

  兩個丫頭原本就是活潑的性子，又正是愛嘰嘰喳喳的年紀，這一碰頭，就分享起剛聽來的八卦來。

  「翠翠？是哪個翠翠？」阮嬌嬌停下腳步，問霍丫頭。

  霍丫頭詫異看她，反問道：「四姑娘也認識翠翠姐麼？海衛軍五營的副將，方翠翠。」

  阮嬌嬌腦子裡微微眩暈，身形晃了一晃。兩個丫頭驚聲叫著扶住她。

  「四姑娘！您沒事兒吧？！」

  「完了完了，昨天磕傷的腦袋還是出問題了！去請大夫，小米，快去請大夫！」

  丫頭們大驚小怪，阮嬌嬌借著她們的力，穩定住自己，平靜道：「我沒事，不用慌張。你們方才說，方翠翠有了，是有了什麼？」

  娘子家被說有了，還能有了什麼？

  阮嬌嬌心裡有個輪廓，可還是急於求證。

  可求證到了，她又能怎麼樣呢？

  不是早就決定斬斷對秦江的情意了嗎？她又何必……

  他昨天又何必……

  阮嬌嬌覺得眉心跳得厲害，額角的傷口疼得厲害。

  她方才照過鏡子，昨天腫起的包消退下去後，剩下一塊可怖的青紫。

  因為要送貨去樂仙坊，要出門見人，她方才已經儘量用脂粉遮住了。

  阮嬌嬌覺得頭疼得厲害。

  霍丫頭不諳世事，天真道：「自然是肚子裡有了小娃娃呀！我昨天聽我娘說，翠翠姐要被送到潢縣來，安心養胎，好生個大胖小子呢！」

  阮嬌嬌耳畔嗡嗡作響，心跳加重，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

  果然是這個有了。

  果然是……這個有了……

  兩個丫頭急忙扶她坐在一旁廊下，又是給她扇風，又是給她揩汗的。

  阮嬌嬌深呼吸了幾大口，才覺得自己可笑。

  奇怪，她不該再為秦江難受的，她有什麼身份、又有什麼理由要為他難受？

  原來，他來潢縣，是來給方翠翠找住處的吧？

  阮宅附近都是海衛軍將士安置親眷的地方。

  阮嬌嬌再歇了會兒，瞧見家裡的長工帶著幾個泥瓦匠往裡進。

  「這是要做什麼？」阮嬌嬌看著他們，困惑蹙起眉。

  霍丫頭便高聲喊著，把那叫三子的長工叫過來。

  「家裡是哪裡漏了嗎？請泥瓦匠來做什麼？」霍丫頭替阮嬌嬌發問。

  三子不過十六七，人長得一副老實樣，憨厚笑道：「不是，請泥瓦匠是要在圍牆邊上扎碎瓦片的，這陣子宵小出沒，咱們家的牆算不得高，有些輕功了得的，還是能在牆頭落腳的。」

  阮嬌嬌一凜，想起昨晚秦不理說，要在牆頭貼上碎瓦片，叫陳頌年沒處落腳。

  他是誰？！他憑什麼在娶妻有子之後，還要來撩撥她，干涉她的生活？

  「誰吩咐的？誰說要在牆頭貼碎瓦片的？！」

  阮嬌嬌驀地生氣，是察覺被秦不理戲弄了，是覺得被秦不理看成是可消遣的輕浮姑娘家了。

  三子和兩個丫頭一愣，不知道阮嬌嬌為什麼突然發火。只能囁嚅道：

  「是……是頌爺。」

  這出乎阮嬌嬌意料的答案叫她發窘，咬著下唇，好半晌才揮手叫三子退下。

  「姑娘，是不是頭疼？」

  霍丫頭和米丫頭都不知道阮嬌嬌突然之間為何這般喜怒無常，小心翼翼相互打著眼色，問阮嬌嬌。

  阮嬌嬌閉眼，再深呼吸幾口氣，覺得越是待在家裡，越是覺得沉悶。索性從兩個丫頭手上接過要送去樂仙坊的貨，道：

  「我去樂仙坊送貨，你們兩個不必跟著了。」

  她想要走一走，沒有目標地、悶頭悶腦地找個地方一直走，最好就她一個人，把心裡的一團亂麻都給理清楚。

  她看不起自己。

  她看不起說要斬情絲，卻還輕易被秦江的一些言行舉止影響到的自己。

  「姑娘，我們跟著你吧，衛伍嬸交待我們得保護好你呢！」

  兩個丫頭不放心，跟著她走到門口，被阮嬌嬌下令回去。

  「不用。」阮嬌嬌斷然拒絕，「我想一個人待著，你們不用跟著我。」

  樂仙坊不遠，途經的都是熱鬧的大街，阮嬌嬌不覺得自己會在路上發生什麼意外。

  光天化日的，難道還會有壞人當街做壞事不成？

  但事實證明，阮嬌嬌想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