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閔盛小心蹲在床邊，專心致志搭著阮嬌嬌的脈。

  額頭處落了一道灼熱，不用說，那是秦不理落在他臉上的目光。

  可是瞪著他有什麼用？也不是他把阮四姑娘弄得這般狼狽的。

  「如何？」

  閔盛忍住翻一個白眼的欲望，「我這才剛搭上，脈都沒摸到。」

  約莫是他音量沒跟秦不理似的壓低，聞了迷香的阮嬌嬌蹙了蹙眉，嚶嚀了一聲。

  落在閔盛額上那道目光更是不滿，燒得閔盛壓力巨大，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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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大事，就是舟車勞頓沒休息好，又連日奔波，勞神傷心，哦，還加上這外傷，吃兩副安神的藥，歇息好了就行。」

  閔盛說罷，翻窗要出去。

  「你去哪兒？」

  秦不理問。

  閔盛莫名其妙，「自然是去開藥方抓藥去，難不成在這兒看你倆抱來抱去的啊？」

  冷的目光射過來，閔盛嘖一聲，臨翻出去的時候還被窗沿上劈叉的木頭劃破手。

  「這戈青開窗的技藝也忒不行了……」閔盛嘟囔。

  窗下響起戈青的聲音，「閔大夫，您找我？」

  秦不理聽得落地的閔盛有一瞬沉默，隨即才小聲道：「哎我是說啊，你這樣也不怕這劈開的木條條扎破阮四姑娘的手？」

  戈青委屈道：「這得怪宋掌柜選料紮實啊，窗子從裡頭一關，除非得破窗才能進去了。我這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精雕細琢……」

  「咳咳。」

  秦不理咳嗽兩聲。

  窗下的人都收了聲，沒一會兒，低聲嘟囔著互相推脫，往遠一些的地方去。

  秦不理執起一旁的蒲扇，給阮嬌嬌扇一扇風。

  過幾日要有颱風從北長港一帶登陸，探風的報稱潢縣在颱風必經路上。

  又恰逢是夏季時候，潢縣悶熱得像被罩在鐵桶裡頭。阮嬌嬌的額際已經滲出薄薄汗水，細碎的鬢髮被沾濕，貼在額上。

  秦不理頗有耐心，一手抓著她一雙手，免得她蹭去臉上的藥膏。另一手慢騰騰給她打扇。

  這姑娘，沒被找不到宅子的困難打倒，今天蕭家的惹事，她好像也沒怕得連夜收拾包袱往家裡跑。

  秦不理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潢縣一個臥虎藏龍的地方，哪兒是她這樣的嬌嬌小娘子能待得住的？

  他這段時日雖然就在潢縣，但諸事繁雜，為了不引人注目，安插在她周遭的人手也就那麼一兩個。今天他看著她進了蕭家要賣的宅子，想著蕭家在他掌控之中，應當不會出什麼事，就去赴了曲尋音的約。

  沒想到蕭家那賭債纏身的蕭三鬧出這樣的事情來。

  好在他和曲尋音就在附近，又好在宋虎豹也在。

  秦不理不便出面，在潢縣叱吒風雲的宋虎豹倒是機靈，差人去找隴南守衛軍，解了阮嬌嬌這一困。

  這一來，他又欠了宋虎豹一樁人情。

  只是往後呢？

  阮嬌嬌在宋虎豹這兒暴露了，宋虎豹是敵是友，他還拿捏不准。

  「嬌嬌啊，我……要拿你怎麼辦才好啊……」秦不理嘆氣。

  阮嬌嬌覺得自己腦子昏昏沉沉，好像是做了一個冗長得沒有盡頭的夢。

  夢裡她順著那無聲飛瀑的階梯往下走，一圈又一圈，階梯好像一直沒有盡頭一般。背著她的秦江也一直在她前頭，穩步的、緩慢地往下落。

  她好像還聽到了秦江的嘆氣，叫她醒來，說著怎麼辦的話。

  等到阮嬌嬌在天光大亮之中醒來，頭仍舊是沉的，被人打過一悶棍一般，又疼又重。

  店小二的轉到她門外好幾次，等到阮嬌嬌梳洗好了，開門出去，店小二立即迎了上來。

  「四姑娘醒啦？早膳是在房裡用還是到大堂裡頭？」

  阮嬌嬌腳步虛浮，道：「我出去吃吧，正巧走一走。」

  散一散腦子裡的昏沉。

  店小二遲疑，但極快爽朗答應，「成，巷子口就有四姑娘愛的油條豆漿的攤子。噢對了，您昨天在醫館開的方子，醫館的人都給您抓好了，掌柜的看您沒醒，就吩咐我先給您煎好，等您回來，我端上來給您喝。」

  阮嬌嬌迷迷濛蒙，沒想起來自己是不是在醫館開過方子。

  怎麼她印象中，她看過頌爺就回來了？

  可這會兒她不願意多想，匆匆點頭，就邁著發沉的步子出去。

  她不能悶在客棧裡頭，越是悶，心緒越是不暢。

  她也需要呼吸新鮮空氣，好讓自己對這幾天的困境想出一個解決的法子。

  阮嬌嬌先去醫館看了頌爺。

  頌爺已經醒了，主僕二人說了好一會兒話，都是互相寬慰的話。頌爺還得在醫館待上一兩天，阮嬌嬌便要頌爺別著急，安心養傷。

  在早點攤子吃過東西，阮嬌嬌漫無目的，順著潢縣的主街走。

  她醒來之後照過鏡子，臉上的紅腫已經消了下去。除了自己說話的時候，兩頰總有不自在的感覺，別的倒沒什麼大礙。

  沒想到短短一夜，傷好得這樣快。阮嬌嬌心中感激阮雅寧給她收拾的傷藥。

  但難免又困惑起來。

  她昨天不是因為塗了藥膏之後火辣，就把藥膏洗掉了嗎？

  今日的潢縣，又熱又悶，阮嬌嬌沒走出去一段，就已經冒出汗來。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到哪兒去，便找了個茶攤歇一歇，打算打聽附近有沒有宅子租售。

  茶攤沒有生意，老闆上了年紀，耳聾眼花，行動也不便。阮嬌嬌沒法同他打聽，便也只是坐著，看行人形色匆匆，心中茫然。

  「這鬼天氣！老茂，來碗茶！」

  中氣十足的女子聲，從遠遠的地方就炸過來。

  阮嬌嬌自呆愣之中被驚得肩頭一跳，轉頭抬眼看去，只見一個肩上扛麻包袋的中年女子，大大咧咧將扛著的麻包袋放下，大馬金刀地坐在阮嬌嬌隔壁的矮凳上。

  這坦蕩而豪邁的姿態和作風，阮嬌嬌覺得新奇，多看了那女人兩眼。

  沒想到那女人不樂意了，一拍桌，虎目一瞪，呵斥阮嬌嬌：「看什麼看？」

  阮嬌嬌嚇了一跳，但不知怎的，竟然沒有像往常一樣退縮，而是極為自然且順嘴地回了一句：

  「看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