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這話一出，別說那大大咧咧的，看年紀阮嬌嬌把她叫做姨娘也不為過的女人愣了，連阮嬌嬌自己也怔住了。

  她在說什麼？

  其實那並不算一張好看的臉，這姨娘看著約莫四十好幾了，臉上稜角分明，偏生男相。打眼看過去，最先注意到的是她的一雙眉，眉毛又濃又黑，斜飛入鬢。

  若不是她穿著女子家的衣服，梳著女子髮型，阮嬌嬌還以為她是男的。

  只是阮嬌嬌說的那句「看你好看」也並非是她樣貌上的好看，而是——

  而是她身上張揚的活力和力量，叫阮嬌嬌艷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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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這句話……可能……會引起誤會吧？

  阮嬌嬌回過神來，趕緊要解釋。那姨娘原先蹙著眉看著阮嬌嬌的，突然眉頭一展，噗呲一笑。

  「你這小娘子，瞎說什麼胡話？哎，老茂，你聽到沒有？這小娘子說我長得好看吶！」

  那姨娘接過茶攤老闆遞過來的茶，從懷裡摸出一枚銅板，兩指一彈，彈向老茂，爽朗哈哈笑出聲。

  老茂耳聾，哪裡能聽得清她的話？「啊？」了一聲。

  那姨娘倒也沒重複，她要是重複的話，那得喊得整條街都聽到，耳聾眼花的老茂才能聽得到。

  阮嬌嬌心裡的忐忑一時散了，也不好意思起來。

  那姨娘大口悶了茶，衝著阮嬌嬌又笑了笑，利索扛起麻包袋，走了。

  阮嬌嬌小口啜著那碗苦茶，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不知怎的，這走路的姿勢叫她想起海衛軍，也想起秦江。

  一想到秦江，阮嬌嬌難免不鬱悶。將視線撇開，不去看能叫她想起秦江的任何東西。這一撇，就瞧見那姨娘落在位置上的一個荷包。

  荷包的做工極巧妙，針腳密實，細細縫納而成。上頭還繡著一隻圓滾滾虎頭，是只幼虎，憨頭憨腦的。繡工雖不算上乘，但看出只要加以指點和培養，定能成為一個好繡工。

  阮嬌嬌驚喜摸著那憨頭憨腦的虎頭，再看茶攤老闆已經靠著一旁的樹幹打起了瞌睡，趕緊搖醒老闆，付了茶錢，順著那姨娘離開的方向——追人去。

  她掂量過荷包，沉，裡頭大概有二十兩銀子。她瞧她方才的打扮，都是粗布麻衣，這二十兩銀子對他們家來說應該很重要。

  只是追出去好遠，還見不到方才那扛著麻包袋的姨娘。

  她走的方向也只有一條直道，還越走人越少，越走越偏僻。

  等到阮嬌嬌意識到兩旁都是緊閉門戶的民宅，那姨娘或許早就在路上進了哪一處房子裡頭也未可知。

  「我怎的這麼傻？方才應該同茶攤老闆打聽她的住處再追人才對啊！」

  阮嬌嬌懊惱責怪自己，決定折返回去，詢問好了再找。

  誰知才一轉身，就瞧見她身後跟著的幾個孩子。

  說是孩子，其實都是半大的少年。衣衫襤褸，臉上和身上都是髒兮兮的，只有一雙雙眼睛黑白分明，露著凶光，緊緊盯著阮嬌嬌手裡的荷包。

  像覓食的餓狼。

  阮嬌嬌這些天在潢縣見過這樣的孩子，聽說是北長港和齊成港一帶逃亡過來的人，缺吃少穿，也沒有落腳的地方，在潢縣這兒以乞討為生。

  每次遇到，阮嬌嬌都會讓頌爺拿些銅板分給他們。頌爺提醒過兩次，說升米恩斗米仇，他們要是習慣了總能從阮嬌嬌這兒拿錢，有一天阮嬌嬌若是不給了，他們怕會恨上阮嬌嬌。

  頌爺還說，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他們從四姑娘這兒拿了一枚銅板後，會不會想要更多？

  現在堵住了阮嬌嬌回去的路的七八個大孩子裡頭，好像沒有阮嬌嬌這些天施捨過的人。他們的神色也非常的不對勁。

  是要搶劫嗎？

  阮嬌嬌不自覺抱著荷包後退了一步。

  「你……你們想要幹什麼？」

  「那錢袋不是你的。」

  最大的那個孩子應當是他們這一群的頭兒，目光狠戾，小小的拳頭握緊。

  「對，不是她的！我剛才看到她在茶攤上撿的！她是小偷！」

  有個小一些的孩子義憤填膺，在旁附和。

  阮嬌嬌吃驚，「我不是小偷！這是那位姨娘落在座上的，我是要給她送回去！」

  她又不缺錢，偷別人的銀子幹嘛？

  「才怪！要是撿的，你怎麼不給老茂啊？你趁著老茂睡著，你偷偷溜走了先！」

  先前那個「看到阮嬌嬌偷錢袋」的孩子雙手叉腰，扮出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阮嬌嬌錯愕，「那是我以為我能追上那姨娘，誰知道……」

  誰知道那姨娘走得這麼快，又或許是在中途那戶人家那裡進去了。

  「錢袋拿來。」

  那小首領手一伸，攤開在阮嬌嬌面前。

  阮嬌嬌下意識要放到他手上，但才一動，立即回過神來，縮回手。

  「我憑什麼給你？你也不是這個錢袋的主人。」

  「那你也不是這個錢袋的主人啊！」

  幾個小孩子似乎被阮嬌嬌惹惱，都叫起來。

  有個小孩子還叫囂出聲，「阿達，不用跟她廢話，她這樣一隻弱雞，我們把錢袋搶過來就是了！」

  其他小孩子也附和。

  阮嬌嬌抱緊錢袋，往後退幾步，他們就逼近過來幾步。阮嬌嬌一時之間覺得可笑，她一個成年人，居然被幾個孩子逼得步步後退。

  可是他們這些小乞丐，身子骨不錯，阮嬌嬌不覺得自己打得過他們。

  「你們要錢？」阮嬌嬌問。

  「對！」為首的那個大方承認，「我們要你手裡的錢袋。」

  阮嬌嬌將那錢袋抱緊，「不行，這不是我的，是別人的，我不能給你們。」

  說罷，從自己懷裡取出幾兩碎銀，往那緊逼的小乞丐們那兒一扔。

  「你們要錢，給你們這些！」

  隨後轉身，立即就跑。

  阮嬌嬌的心思可單純得很，錢袋是剛才那姨娘的，她得好好保護住。這些小乞丐只是要錢的話，她可以把自己的錢給他們。

  只是沒跑出去多少步，頭髮就被人揪住了，用力一拉，疼得她往後跌倒。

  「小偷！還往哪裡跑？！」

  小孩子們怒喝著，一雙雙髒污的手就往她手上的錢袋這兒伸。

  阮嬌嬌掙扎著避開，那些小手有抓住她肩膀的，有擰住她手臂的，還有拉住她手腕的。

  為首的那個大孩子還用力掰著她的手指，面容扭曲著：

  「放手！你給老子放手！」

  阮嬌嬌哪兒都疼，沒想到被幾個孩子控制住，尖叫連連，不肯放開那別人的錢袋，但又反抗不了幾個孩子。

  眼見那錢袋要被人搶走，阮嬌嬌急得眼淚都要落下。

  「這是在幹什麼？！」

  先前那姨娘炸雷似的聲音，又炸雷一樣在近處一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