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阮嬌嬌從來沒這般慶幸看到凶神惡煞的人現身過。

  果然先前在茶攤碰到的那位姨娘，肩上還扛著麻包袋，大步往這兒來。

  小乞丐們都錯愕住了，那姨娘上來就將揪住阮嬌嬌頭髮的那個小乞兒的手一捏，再往他身後一掰，掰得那孩子痛叫起來。

  「哎呀！疼！疼疼疼！」

  叫著疼的孩子被那姨娘甩開，大手又揪住了掰阮嬌嬌手指那孩子的耳朵。

  「幹什麼吶你們？！光天化日的，你們調戲一個姑娘？！」

  阮嬌嬌得了鬆脫，趕緊退開幾步。

  就見那姨娘肩上還扛著麻包袋，一手揪著一個，腳上還踹倒了幾個，端的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好氣勢。

  「我……我們沒有調戲她！她是小偷！我們是在抓小偷！」

  「小偷？」那姨娘的動作頓了一頓，幾個孩子趁著她這一頓，趕緊從她魔爪之下逃出來。但也沒跑，就站在她身旁，指著阮嬌嬌，七嘴八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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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她拿了你的錢袋！」

  「老茂睡著了，她拿了你的錢袋就跑了！」

  「我們跟著她，是要把錢袋拿回來的，她還不給，還用石頭砸我們！」

  「不是石頭，不是，是銀子！」

  「什麼？！她竟然用銀子砸我們？！這比石頭還——呃？！銀子？！」

  聽到是銀子，幾個孩子和那姨娘都怔愣住了。

  撿到阮嬌嬌剛才丟過去的銀子的孩子攤開手掌，把手裡的銀子展示給幾人看。

  這其中，還有細碎的金子，還有一枚金耳環，阮嬌嬌剛才情急之下全都扔了出去。

  「這怕不是一個傻子吧？」

  這一夥小乞兒的頭詫異看著阮嬌嬌，才嘟囔出聲，就被那姨娘又揪住了耳朵。

  「你們一天天的在街上混什麼呢？！就算她是小偷，可她到底是個姑娘家，你們都是小爺兒們，怎麼能跟一個姑娘家動手？！」

  「我……我不是小偷！」阮嬌嬌趕緊擺手解釋，將手裡護得緊緊的荷包亮給那姨娘看，「您剛才把這荷包落在茶攤了，我掂量著裡頭有銀子，就想追上您，還給您。」

  那姨娘面上有狐疑，遲疑接過阮嬌嬌遞過來的荷包，快速掂了一掂，分量倒是沒少。

  「我到家了才發現荷包掉了，正想回去找吶。」

  那姨娘面上說不上是感激還是怪異，盯著阮嬌嬌瞧，瞧得阮嬌嬌自己都不好意思起來。

  那些小乞兒沒想到阮嬌嬌真是將錢包送回失主的，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看。

  為首的那個大孩子從幾個小孩子手裡拿過阮嬌嬌扔出去的碎銀子，攏在一起，捧到阮嬌嬌面前來。

  「吶，給你。」那大孩子面上不甘，撇開視線不看阮嬌嬌，彆扭道：「你下次碰到壞人，別拿銀子砸人啊。這不得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嗎？」

  阮嬌嬌沒接過，「你們方才不是說……要錢嗎？」

  那大孩子古怪看她，「我們要的是伍嬸的錢袋子，又不是你的錢，你當我們是什麼？乞丐啊？」

  阮嬌嬌謹慎打量了他一身上下，衣衫襤褸，滿身污漬。

  約莫是她清亮的眼神出賣了她心裡的意思，那大孩子惱羞成怒。

  「爺可不是乞丐，爺可是海衛——哎呦！」

  就算伍嬸揪這孩子的耳朵揪得及時，阮嬌嬌也能猜出這孩子要說的是海衛軍。

  「你們這些日子都混到哪兒去啦？叫我們可是一通好找！瞧這一身又髒又臭的，說你們是乞丐還是抬舉你們了！走！回家去！」

  中氣十足的伍嬸吆喝起來，幾個孩子堵著耳朵歡快往前頭跑。伍嬸也提著那大孩子的耳朵往前走。

  這件事情好像就這麼結束了，也沒有人再搭理阮嬌嬌，也沒有人再給她一個解釋。

  阮嬌嬌尷尬看著他們的背影，覺得自己手指疼得厲害。

  低頭看去，剛才護著那荷包太用力，上頭被勒出來的，揪出來的紅痕在她白皙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右手食指的指甲邊緣還出了血，可見方才她護得多大力，那些孩子又搶得多大力。

  「哎，姑娘，跟上啊！」

  阮嬌嬌正暗自神傷地發呆，伍嬸又吆喝一聲。

  阮嬌嬌一驚，抬起頭看向聲音來處。

  她頭一抬，前頭那一大幾小也呆滯了一瞬，然後極快回過神來。

  「我是說，你身上……哎呀，都怪這幾個臭小子的髒手，你要是不嫌棄，跟我到我家裡去，洗一洗臉和手，歇一歇。這些泥猴子下手沒個輕重的，你要是傷著了，咱們給你找藥去。」

  伍嬸粗聲粗氣，並不太懂得溫柔的樣子。

  但他們等在那兒，叫阮嬌嬌心中莫名雀躍了一下，高興點頭，走近他們。

  伍嬸一推那大孩子的腦袋，恨鐵不成鋼地斥罵：「瞧你將人姑娘家弄成什麼樣子？像你這樣的，小心你長大了找不到媳婦！」

  那大孩子紅著耳朵，瞥了一眼阮嬌嬌，嚷嚷道：「誰……誰要找媳婦了？！我要打海寇！殺海寇！」

  「去你的吧！」

  伍嬸又要推他的頭，被他躲開，還回頭扮了個鬼臉。

  「回來！把米扛回去！」

  伍嬸大吼，屈膝一沉肩，把肩上的麻包袋拋向那大孩子。

  那大孩子有片刻驚惶，隨即沉膝一接。雖然米袋還是落了地，但好歹算是接住了。

  伍嬸爽朗大笑，「行，沒廢。走吧，和二姐說今晚多添一雙筷子。你們真是小食神轉世，怎的就知道我們今天殺豬，趕在今天回來？」

  「有豬肉吃？！」

  幾個孩子眼睛發亮，歡呼著一齊扛著米袋，往前頭小跑去。

  伍嬸笑著看著那些孩子的身影，再轉向阮嬌嬌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阮嬌嬌察覺到了一絲尷尬。

  「這幾個孩子的爹媽都是……都是海衛軍的，平日裡忙，沒空教導他們，但是姑娘放心，他們都不是壞人。今天的事情都是誤會，姑娘不要放在心上。」伍嬸道。

  原來是海衛軍的親屬，阮嬌嬌之前確實聽說過潢縣有不少海衛軍的家眷在的。想來眼前這位伍嬸也是了。

  「孩子性子單純，以為我是小偷才有了這場誤會，我不會怪他們的。」

  阮嬌嬌有禮道。

  伍嬸訕訕笑著，領著阮嬌嬌往前走。途中視線幾次偷覷阮嬌嬌，但也不說什麼話。

  阮嬌嬌尷尬跟著她，也不知道要起個什麼話頭，要如何應對當前這尷尬場面。

  好在伍嬸的家不遠，前頭一轉，就到了。

  二人才在門口，就聽見裡頭傳來熱鬧的聲音。其中一個有些耳熟，在訓斥那些孩子。

  「你們這是到哪兒滾了一遭？怎的？拐子叔他們短你們吃還是少你們穿了？你們是要做乞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