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阮嬌嬌愣在了門外，落後伍嬸一步。

  伍嬸沒發覺，推了門進去，嚷嚷道：「何止是要做小乞丐，還要做小山賊，小流氓呢！你看把這姑娘給欺負得……哎？姑娘？姑娘呢？」

  伍嬸後知後覺回頭來找，阮嬌嬌就站在門邊，猝不及防看著裡頭的秦不理。

  伍嬸的院子不大，這會兒也站了五六個壯漢，再加上湧進去的小孩子，院子就顯得小了些。

  秦不理光著膀子，穿著一條大圍裙，圍裙上還有濺上去的血跡。

  有人提著水桶在院中沖洗著地磚，但淡淡的血腥味還是竄到了阮嬌嬌的鼻下，帶著新鮮的熱氣。

  院子的角落，有個豬頭。就是豬頭，被砍下的豬頭。

  院子裡的人隨著伍嬸的話都好奇看她，她在一眾人之中，只看得到秦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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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錯愕的，懊惱的，下意識想要躲避她的，秦江。

  「姑娘，進來洗洗手洗洗臉。看那些臭小子幹的好事，我出去的時候，他們還扯人家的頭髮呢！」

  秦江沒出聲，只是看著她。

  她也沒出聲，隔著此起彼伏的驚訝和責罵，也只是看著他。然後——

  然後轉身，落荒而逃。

  「哎！姑娘！」

  伍嬸在身後叫喚。

  阮嬌嬌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或許也不該解釋。

  這可能是秦江的家，如果這樣，他娘子應該也在這兒。說不好伍嬸就是他丈母娘。

  那她該如何自處？她怎麼可能平心靜氣地跟他們待在一塊兒？

  她只能逃離這兒。

  也只想逃離這兒。

  原本就是萍水相逢。

  原本就是萍水相逢罷了。

  阮嬌嬌不知道自己跑出多遠，但腰上一緊，蠻橫的手臂不由分說從她身後將她一攔，兇狠的力道拉得她後背撞上強悍身軀的時候，阮嬌嬌驚叫出聲。

  隨後，踩他的腳——踩空了。

  踢他的膝蓋——也空了。

  至千還教過她什麼來著？她忘了，手腳胡亂往身後打，手肘啊頭啊，都往身後撞。

  「嬌嬌！是我！我是秦——」

  後腳跟再踢，踢高一些的位置。

  她怎麼不知道身後的人是誰？！

  他這樣弄過她幾次了！好幾次就用這樣的姿勢捂住了她的口鼻，險些叫她悶死。

  他躲開了她那一腳，低咒了一聲。

  下一瞬，阮嬌嬌只覺得天地顛倒，一把被他扛上肩。

  汗味，血腥味，混雜著沾染上阮嬌嬌被他肩頭抵住的腹部，也沾染上阮嬌嬌撐在他背上的手掌。

  不好聞。

  可太過熟悉。

  熟悉得阮嬌嬌鼻間湧上酸澀，狠力捶了他的背兩下。她自己的重量全都壓迫在她的腹部，他的肩頭又硬，走動的起伏叫她的聲音支離破碎，壓根沒法順利發聲。

  「你……你放開我……放我下來！」

  再捶他的背兩下，他不痛不癢，沉穩且快步地往院子回去。

  阮嬌嬌還喊過，撓過。原本就傷了的指尖這樣一撓，指甲蓋都要掀開更深，叫她不由得「嘶」一聲，又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別的，落下淚來。

  他來追她做什麼？就不能任由她這麼跑了嗎？反正別的人也不認識她，就當她是個奇怪的沒有禮貌的人就好了啊！

  他做什麼還要帶她回他家去？

  阮嬌嬌掙扎不動了，秦不理也把她扛回了方才的院子。

  「秦將——」

  有人叫，但扛著她的人似乎是有了個什麼動作，院中所有人都噤聲。

  阮嬌嬌聽到一個小孩子小聲怪叫：「啊！拐賣良家婦女！」

  隨即被人敲了一記頭，又痛叫出聲。

  就在這詭異的沉默之中，阮嬌嬌被扛到一間房中，被放在一張椅子上的時候，眼前發黑了好一會兒，才能看清東西。

  「打一盆水來，要熱的。」

  眼前清明了，就看見秦不理蹲在她面前，擰著眉看她的臉，再小心捧她的手。

  「怎麼弄的？」他問。

  阮嬌嬌沒吭聲，咬著下唇，默默垂淚。

  有人提著一桶水進來，視線探究著往阮嬌嬌身上滑，然後把水桶無聲放在秦不理一旁。

  「熱的，剛才殺豬剩了一些熱水……噢噢噢是乾淨的，乾淨的熱水。」

  阮嬌嬌見那是個漢子，又見他的視線明白落在秦不理捧著她手的手上，羞惱將手從秦不理的掌中抽回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行為惹惱了秦不理，秦不理在她跟前倏地站起身來，將那漢子推出去，人也一塊兒走出去。

  出去的時候，還不忘帶上門，生怕她又跑了似的。

  細碎的聲音從院中傳來，聲音被壓得很低，阮嬌嬌聽不清。但他應當是同伍嬸他們交待了什麼。

  他再回來的時候，手上拿了一塊布巾。

  阮嬌嬌原是看著門那處的，她想著若是外頭沒有人了，她就悄悄離開。

  秦不理進來得猝不及防，她連視線都沒來得及收回，就撞上了他的目光。

  阮嬌嬌沒看清他眼中的情緒，急忙將視線撇開，低下頭。

  布巾被投到水裡，擰了個半干，探到她眼前來。

  阮嬌嬌躲開，捏住了那布巾的一角。

  「我自己來。」

  她臉上大概是很狼狽吧？

  她好像有好幾次見他的時候，都這樣狼狽。

  被她拉住了一角的布巾沒松，他也沒打算要跟她搶布巾，就著她的手，將熱的布巾先敷到她臉上。

  小心而輕柔的，在她臉頰上擦拭。

  指甲蓋的上被布巾碰到，叫阮嬌嬌疼。

  阮嬌嬌鬆開手，一雙手就被秦不理握住了。

  「被那幾個臭小子打的？」

  微微顫抖的手被秦不理澆著熱水清洗，自手背到指尖，他連指縫都給她搓洗乾淨。再往上，熱的布巾擦到她的手腕和小臂，阮嬌嬌覺得舒適的同時，又不自在。

  他是別人家的夫君。

  「我自己來。」

  阮嬌嬌再次推拒他，蹲在水桶旁，將一雙手都泡進去，然後擰布巾，洗臉。

  這時候才覺得疼，昨天受傷的雙頰，還有一雙眼，都疼得厲害。

  將臉埋在溫熱的布巾里的時候，阮嬌嬌甚至不想動。

  頭皮一疼，有人扯了她的發。

  阮嬌嬌吃疼又吃驚，轉頭去看，也為避開那不著門道的拉扯。

  「被那幾個臭小子拉的？」差不多的話又被秦不理重複了一次，這一次，多了些咬牙切齒。

  伸到她眼前的大手，除了她的簪子，還有纏在簪花上的斷髮。

  真狠，這是拉脫了她一撮頭皮吧？

  「禿了嗎？」

  阮嬌嬌到底還是愛美的，立即就眼淚漣漣，抬手要摸那塊發痛的頭皮。

  「別動，」秦不理將她手腕一拿，認真道，「這一塊都是血。」

  都是血？

  那就是……禿了？

  阮嬌嬌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