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
2024-09-03 00:14:32
作者: 白水煮竹
直到回到客棧,坐在梳妝鏡前,阮嬌嬌才知道公仲元這一路上的欲言又止是因為什麼。
紅腫的臉頰上,還能清晰看出巴掌的印子。蕭三的巴掌扇過來的時候,她不慎咬破了口腔里的肉,還磕到了嘴角,滲出的血自嘴角流出。她中途還抬手擦過,但沒擦乾淨,一道長長的血漬斜掛上她耳後,她自己看著都觸目驚心。
她這也太……慘不忍睹了一些。
店小二在沒關的門外拘謹止步,有禮喚了她一聲。
「四姑娘,熱水來了,我給您放架子上。」
阮嬌嬌壓根不敢回頭看店小二,點頭道了謝,又問:「守衛軍的公仲大人走了麼?」
「走了,交待咱們好生保護好四姑娘就走了。還叫我轉告四姑娘,頌爺那兒他留了人照顧,叫四姑娘這兩天就在客棧裡頭,先別出去了。」
阮嬌嬌看見那店小二從鏡中小心觀察她的臉,撇開頭去。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這兒暫時不需要人伺候。」
店小二點頭哈腰,臨出門前還是遲疑問阮嬌嬌:「四姑娘,需不需要我幫您請個大夫?」
阮嬌嬌搖頭,「不用了,我有藥,塗了就好了。」
「或者……咱們給您請個婢女來?」
他不問這句還好,一說這句,阮嬌嬌先是想到了阮雅寧,再是想到了慘遭橫死的雀兒。思念和悔恨湧上心頭,這會兒才對今天發生的事情後怕起來。
若是阮雅寧在,她定會攔在她前頭,定會將她護得好好的。她也不會像她似的,嘴笨,反應慢,頌爺倒下之後,她一個人就沒辦法處理這些事情。
阮嬌嬌的眼圈驀地就紅了,耳聽店小二催促詢問,匆匆答了一句「不用了」。
等店小二給她帶好門,阮嬌嬌趕緊先將門閂插好,再將窗子關牢。
隨後撲到床上的被褥里,嗚嗚痛哭出聲。
怕,自然是怕的。
她原以為一個人也能應付所有事情——她出門之前確實是這樣想的,她計劃著用潢縣之行來鍛鍊自己。
可是事與願違,她設想過那麼多困難,甚至連若是海寇打來潢縣,她應該怎麼辦都想到了。就是沒想過會遇見這些。
找不到落腳的宅子,布莊的事情別說八字沒一撇,甚至能說是遙遙無期。
就連身邊唯一的頌爺,她都護不住,叫頌爺被那些地痞流氓欺了去。
宋虎豹雖然也當著她的面打了一頓打傷頌爺的地痞,但阮嬌嬌深知這只是宋虎豹為了維持自己的威望。
他就算將那些不分青紅皂白的地痞打死,頌爺重傷這件事情也無可挽回。
至於下一步要怎麼做,阮嬌嬌還沒個頭緒。
如果連找個落腳宅子都這麼難的話,她這之後的事情要怎麼應對?
阮嬌嬌自怨自艾放聲痛哭一陣,才振作起來洗漱。
「沒關係的,阮嬌嬌,你一定可以。」
店小二送來的水涼了一些,阮嬌嬌將盆子端到梳妝鏡旁,將濕了的布巾小心按壓在嘴角的血漬。
血漬幹了,好一會兒她才能輕鬆擦去。
也不算輕鬆,還是疼得很。
鏡子裡的阮嬌嬌梨花帶雨,雙頰紅腫,眼睫上掛著沒幹的淚,偏還要盡力對自己笑著,安慰自己沒關係。
「阿爹和二哥他們在外頭一定也碰到過這種事情,你是第一次碰到,所以才不知道要怎麼處理,所以沒關係的。」
阮嬌嬌對著鏡中的自己喃喃自語。
「若是有下次,我一定不會叫那些壞人近我的身。他今天胡謅我是他的娘子,我就叫他拿出證據來!要是他要用強的,我就要趕緊跑,跑到衙門去,去報官!」
阮嬌嬌絮絮叨叨,一邊喃喃一邊敷著自己的臉,想著下一次應對的法子。
好在阮雅寧給她收拾的包袱裡頭,有治傷的藥膏。只是那藥膏塗上之後,阮嬌嬌的臉火辣辣地更疼得厲害,只能洗掉。
晚些時候,店小二送晚膳上來,瞧見阮嬌嬌比下午的時候更紅腫的臉,擔憂問:
「四姑娘,我還是給您請個大夫來吧,姑娘家的臉最是重要了,這要是毀容了怎麼辦?」
阮嬌嬌想了想,「吃過晚膳我自己去找大夫吧,我正巧也去看看頌爺。」
客棧隔壁就是醫館,頌爺也是被送到那兒去的。
店小二雖然不放心,但阮嬌嬌這樣說了,他就只能時刻注意著,在阮嬌嬌出門的時候,也跟了上來。
阮嬌嬌當他是收了公仲元的好處,不放在心上。
頌爺情況尚算良好,阮嬌嬌吃過晚膳之後頭昏腦漲的不舒服,看過頌爺之後,就回房歇下,連自己的藥都忘了同大夫拿。
「四姑娘早些歇息,睡一覺起來,保管臉上的傷就好了。」
店小二在送她回房的時候,在她身後道。
阮嬌嬌迷迷濛蒙,但仍舊記得插好門閂關好窗,檢查房中沒有異常之後,才一頭栽倒到床上。
或許是今天經了這樣大的波折,白天裡受了不小的驚嚇。又或許是吃飽了犯困,就算走到隔壁醫館看頌爺,也不足以消化掉這飯後的困意。阮嬌嬌幾乎是一沾枕頭,就沉沉睡去。
只是睡得不太安寧,耳畔總有蒼蠅嗡嗡叫。
她睡前好像又給自己塗藥了,臉火辣辣疼起來,又涼又辣,兩相交織,鬧得她不舒服。
可想抬手抹去臉上的藥膏,一雙手卻好像有千鈞重似的,壓根抬不起來。
頭昏,手腳重,臉疼。身體上的、心裡的,林林總總的難受疊加,阮嬌嬌在半夢半醒之間覺得委屈得無以復加。
一委屈,就忍不住要哭。
才想著哭出來會好一些,眼淚真的就從眼角不住滑落出去。
真的是難受死了,如果阿爹和二哥在就好了,她一定要撲到他們懷裡去,像小時候那樣撒嬌痛哭的。
嗚嗚嗚嗚她今天真的過得非常、十分、極其不好啊!
她之前哭的時候,都有人哄的,要麼是阿爹,要麼是二哥,要麼是……要麼是秦江。
阮嬌嬌雖然有些抗拒,但沒法不想念那人的懷抱。
可是做什麼要想他呢?他已經成親了啊,她不該再想的。
這樣一想,夢中的淚,落得更是洶湧,心口緊得都發起痛來。
並且,好像因為她這想,耳邊嗡嗡的蒼蠅聲停了,有一瞬間,她好像聽到了秦江低沉的聲音。
「不疼了,不疼了。不哭了,嬌嬌,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