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2024-09-03 00:13:37
作者: 白水煮竹
阮承澤沒想到有一天被一個大男人摁在地上,臉沖黃土,還啃了一嘴泥和草那種。
「唔唔唔唔。」
這是「你放開我」是意思,但阮承澤除了這單音,也發不出來。
他的脊背後壓著秦不理的膝頭,他但凡再用點兒力,他下半輩子可能就要在床上度過。
「沒跟上,那人身旁跟著高手,打不過。」
有個年輕的聲音響在阮承澤前頭不遠處。阮承澤聽見秦不理的聲音從他後腦上上方落下來。
「看清長什麼模樣沒有?」
「呃……」
「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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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平平一句,明明沒有帶著狠戾,只是一個平聲的命令,阮承澤卻跟著抖了一抖。
「像是啞世子。」
年輕的那聲音道。
「李昭南?」
秦不理的聲音透著錯愕,又有些玩味。阮承澤下意識咽口水,又察覺嘴裡的泥,好容易轉頭,還沒「呸」出去,身子一陣失重,頸子被自己的衣服一勒,竟是被人拎著後衣領,整個人提了起來!
「呸!秦江你幹什麼?!呸呸!你怎麼進來的?!來人啊!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怎麼放一個莽漢進來?!來人!」
沒人回應他,阮承澤看見站在密室門外的那個,正是之前在他們府里待過的……叫什麼來著?說是方翠翠的弟弟,但是不姓方,姓……
姓什麼什麼?好像跟唱歌跳舞有關的……
對對對!戈!戈青!
「戈青!你快去叫人來!我給你一百兩銀子!快叫人來救——」
「砰」一聲,密室的門在阮承澤和戈青二人之間用力闔上。
戈青摸摸自己的鼻尖,有些遺憾。
「唉,將軍也真是的,咱們不是來化緣的麼?蒼蠅再小也是肉,一百兩再少也是錢啊……」
戈青無奈笑著轉身,對著身後折而復返的人,又是唉聲嘆氣。
「您怎麼又回來了?」
戈青問得畢恭畢敬,畢竟這人出自十六衛高手,他可打不過。
那人有面具遮臉,只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那眼偏細長,眼珠子小,眼白多,眼瞼呈現出一個倒三角的趨勢。
戈青心中想著,人長三白眼,怕不是一個好人啊。
表面雖然雲淡風輕,但戈青悄悄握緊了拳。
「海衛軍?」那人問。
戈青點頭,「海衛軍。」
那人不發一言,轉身就走。
戈青奇怪摸摸鼻子,看著這人一下子就隱身到黑暗裡頭,不一會兒,連個氣息都尋不著。咋舌驚嘆:
「真是高手,也不知道咱們家將軍和他比,誰更勝一籌。」
戈青靠在密室門上,對著院中的火光舉高了手中的腰牌,揮走聽見了響動圍過來的護院們。
阮承澤在裡頭嚎叫,戈青又「嘖」一聲。
「翠翠姐怎麼跟這樣的男人攪和在一起?」
秦不理也不明白方翠翠怎麼會跟這樣一個碰到危險就哀聲嚎叫,好像他是欺辱良家婦女一般,雙臂環抱自己往角落縮的男人攪和在一塊兒。
娘兒們唧唧的。
秦不理擰眉,看著偏女相的阮承澤淚眼朦朧抬手擦自己嘴邊的泥。手一擋,秦不理恍惚了一下,以為是看見了阮嬌嬌。
這兄妹二人的眼睛真是十分相似,好在眉形不同,阮承澤的眉更英氣些。是以秦不理也才恍然了一瞬而已。
「呸呸!你想要幹什麼啊?!你要在漕運那兒查的,我也讓你查了啊!我們阮家確實沒有私通海寇啊!」
阮承澤委屈得無以復加,他這樣愛乾淨的一個人,在外頭玉樹臨風波瀾不驚的人,偏偏一對上這海衛軍莽漢,就像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何止是說不清,這野人壓根就不聽理啊!怕是聽不懂吧?!
阮承澤氣惱得很,呸著嘴裡的泥沙殘留,用袖子不住抹乾淨自己的嘴裡和嘴邊。
「這幾個月,用你們阮家的船給海寇運東西的還有,阮二爺這頂風作案,未免太大膽了些。」
阮承澤錯愕,「還有?怎麼可能?」
秦不理從袖中掏出一張被摺疊起來的紙,丟給阮承澤。
「這些船上載著的,就有給海寇的,貨單列在後頭。阮二爺,這量還不小啊,說您不清楚,誰信吶?」
秦不理反客為主,自顧自坐在阮承澤方才待客的桌旁。
桌上茶水尚溫,秦不理取了個新杯子,給自己倒茶喝。
他們是今日午後進的隴南城,為了看阮嬌嬌——不,是阮承澤。為了盯住阮承澤,他到現在滴水未進。
等天亮,不管能不能從阮承澤這兒勾兌到銀子,他都得走了。齊成港形勢不好,他其實一天都不敢離開。
阮承澤大睜雙眼,錯愕看著手上的字條。
「這!這不可能!這幾個月漕運都經我手,這幾艘船……不對,這幾艘船沒在我看過的帳上!」
阮承澤好像抓住了把柄,急急往秦不理那兒湊。
「你瞧這個,這艘船在我帳上,上個月初八出的港,自珉錫去往署理,但我記得那船上的貨物只有兩千斤的棉花,並沒有這上頭記載的璜石和棉繩。還有這一艘,說是上上個月十二自南理出船,但是我帳簿上頭,上上個月就沒接到南理來的貨船。這一定是有人在我背後故意搗鬼!」
阮承澤持著那張單子,越說越氣憤,憤然在房中踱步。越是想,越是覺得——
「搗鬼那人一定離我很近,能在我的帳簿做手腳,隱瞞這些。劉三?不可能不可能,他沒有腦子。霍傑?不對不對,他不認字,十開外的加減都難。難道是……也不是,也不是……」
踱來踱去,阮承澤腦子紛亂,沒個想法。眼見秦不理悠哉哉拿他桌上那茶點吃,半分不將阮家漕運有內鬼的事情放在心上,阮承澤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你別吃啦!」阮承澤一把奪過他手裡的茶點,在他眼前抖落那張單子,「若是我阮家漕運上有內鬼,能仿我的字跡,還能篡改送到我這兒的帳本,那就意味著這人想用漕運幹嘛就幹嘛,這於你們也是大不利啊!你怎麼還吃得下去?!」
秦不理涼涼看他一眼,「阮二爺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