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2024-09-03 00:13:28
作者: 白水煮竹
那是一盒喜餅。
潢縣酥記最出名的便是喜餅。不少和阮家有生意往來上的人家,結婚成親送的都是這種手提木盒裝著的喜餅。
那盒子設計得精巧,像姑娘家的妝奩,有三層的,也有五層和六層的。是酥記請了最好的木匠製作的精巧玩意兒。
層層打開之後,還有機關暗盒在裡頭。作為贈禮佳品,吃完了裡頭的喜餅,這木盒還能留下使用,裝些首飾之類的小東西,又好看又實用,因此很得東南地區姑娘家的喜愛。
酥記傳承了百年,糕點種類眾多,單是喜餅就有六十二種花樣,連京城的達官貴人都特意請酥記的師父上門,專門定製喜餅。
他成親了。
不管是同誰,他成親了,還給她送來喜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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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嬌嬌當夜裡痛哭不止,等到天亮,情緒才漸漸緩和下來。
迷迷濛蒙睡著之間,聽到門外有響動。她模糊轉醒,打開門去看。
門外還是往下的旋轉的石階,無聲的飛瀑就在眼前,同之前每每夢到的場景一樣。
只是這一次,阮嬌嬌再也沒有在這一再重複的、一成不變的夢魘之中,追上背著她的秦不理,想看看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
等她退了燒,真正從夢裡醒來,天光大亮。阮雅寧提了那盒潢縣酥記的喜餅進來,同她道:
「四姑娘,不知道誰放了這個在門外呢,我給拿進來了。您看,這上頭寫著您的閨名。」
阮嬌嬌扯下那張紅紙,手一收緊,那張寫有她名字的紅紙就皺了。
「拿出去扔了吧。」
她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堅定。
阮雅寧錯愕,可瞧見她的臉色,也只能是嘟囔著「這麼好的東西呢,酥記得排很久的隊才能買到的」,把東西拿出去扔。
潢縣,他人應該在潢縣。
阮嬌嬌如今摸著那曾被她揉皺,又盡力平整展開的紅紙,落在上頭的指尖顫顫巍巍。
他傷了她。
某種程度和意義上,是負了她。
但她去潢縣並不是為了尋他。一個已經成親的男人,對她來說不該再靠近的。
她去潢縣,誠如她二哥所說的,潢縣的位置於她而言是極好的。
潢縣是李朝幾大入東河流的交匯點,河水在此匯聚,最後相攜著奔向北長港,在北長港外入海。
不吝是個河運便利,海運——除了需要擔憂海寇,也尚算便利的地方。
從潢縣去往江南織造局也近,隴南城附近的織娘和繡娘已經全數被阮嬌嬌的布莊收攏,阮嬌嬌打算在江南織造局區域內擴充人手。
這同那姓秦的,沒有什麼關係,純粹是她自己想要擴大自己的布莊,開拓自己的事業罷了。
阮嬌嬌將那張紅紙壓回桌上那疊繡樣底下,不再費心這東西,轉而將心思專注在潢縣布莊上頭。
阮承澤雖然反對,但她若是堅持,他也只能鬆口的。畢竟……畢竟她也算是有理有據。
阮嬌嬌鋪開白紙,提筆在白紙上慎重寫下潢縣開布莊的利弊之處。
利大於弊,阮承澤是生意人,他會衡量。就看她怎麼詳盡說……
阮嬌嬌皺眉,耐著樹上的蟬鳴。
阮雅寧端進來一碗藥湯,催促她快些喝完了,早些歇息。
阮嬌嬌蹙眉悶了一整碗藥湯,同阮雅寧抱怨道:「樹上的蟬真是煩人,吵得我頭疼。」
阮雅寧探身到外頭去看,也一同說著蟬鳴惱人,並嘆道:「要是至千在就好了,至千在的話,還能叫他捉一捉蟬。」
阮嬌嬌頭也不抬,還在一筆一划工整寫字,盡力不叫自己手抖,隨口問道:「至千可有來信?到哪兒了?」
阮雅寧收拾著桌上的東西,笑著答道:「哪兒能這麼快啊?這才走了五天,怕才到齊成港吧?您說他也真是的,好端端的跑去齊成港做什麼?那兒外頭都是被海寇占了的縣城,他去那兒做什麼?」
至千去齊成港是同至一一塊兒去的,帶著阮嬌嬌終於仿製成功的蜀緞錦。
那匹假的蜀緞錦也只是形似而已,阮嬌嬌看不穿它具體的織造技藝,只能用別的比較相近的手法,在短短兩個月的時間裡盡力仿造了個相似的。
雖然相似,阮嬌嬌還是留了個心眼,把原圖上的圖案給修改了,免得寶圖是藏在圖案裡頭的,叫海寇看穿。
「他們兩兄弟在做的事情都很危險,也不知道至千走之前,我去觀音廟給他們求的護身符,他們帶上沒有。」
阮嬌嬌嘆氣,望向窗外。
夜已深沉,今夜天上重雲層層,看不清天上的星,也不知道哪兒是北邊。
阮嬌嬌一凜,揮開腦中又浮上來的人臉,囑咐阮雅寧。
「你去睡吧,我看看新的花樣再睡,你不用在這兒陪我。」
阮雅寧倒也不爭,給阮嬌嬌鋪好床,仔細聽了外頭的動靜。臨出門前笑著道:「大概是快要下雨了,蟬鳴少了些。」
「是嗎?」阮嬌嬌不甚在意,翻開潢縣的地圖看,「好像是小聲了些。」
阮雅寧再待了會兒,回房睡覺去,留阮嬌嬌一個人在房裡。
阮嬌嬌連潢縣布莊的布局都想好了,比較隴南的布莊,阮嬌嬌想著新增一個成衣區,賣些做好的成衣。
潢縣附近有海衛軍,那些漢子大概都同那姓秦的一般身形高大,過分健壯,尋常的布莊大概考慮不到他們這群人。
阮嬌嬌想著,就開始畫起適合高大強壯的男人的成衣來。
夜色更濃,樹上的蟬鳴越發微弱,阮嬌嬌沒注意到。
她連自己什麼時候伏在案上睡著的都不知道。
夜裡有風,帶來些許海邊的潮濕,阮嬌嬌朦朦朧朧地,又看見在她房門外的,那道無聲的磅礴的飛瀑。
秦江背著她,往下走。可阮嬌嬌只是站在門後,看著他步伐沉穩地,帶著似乎毫無生氣的她消失在轉彎的地方,被飛瀑遮擋了之後的視線。
她不會跟下去的。
阮嬌嬌關上門,一關,就從這重複的夢中驚醒。
一領披風搭在她肩上,她的手不自覺地緊緊揪著披風的一角。
這是誰的披風?
阮嬌嬌有些怔忪,坐直身子,拉住了往下滑的披風。
披風領子一角,繡著一隻威風凜凜的虎,虎背還生有一雙翅膀,四足踏著海浪。
這是……海衛軍的披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