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2024-09-03 00:13:24
作者: 白水煮竹
這樁事情,阮承澤同她提過三四次。
隴南城雖大,但對阮嬌嬌來說,外頭還有值得翱翔的田地。東南六州,阮承澤不願意她在身體康健之後,還局限在隴南一隅。
去京城也好,哪兒都好,阮承澤不止一次提到過。
阮嬌嬌次次回信都說再慎重考慮,但她如今這慌亂神色,阮承澤就知道她還沒認真考慮過。
「我……我其實想過。」
阮嬌嬌欲言又止。
兩兄妹站在院中,樹上有蟬鳴聲聲,夏日的夜裡,這蟬鳴聲總是特別擾人清夢。
「二哥之前問我願不願意在別的地方再開一個布莊,把阮家布莊的生意做大,我其實是想過的。」
阮承澤雙臂環著,也不催促,等遲疑的她自己說。
「我……我想去潢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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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潢縣?」阮承澤錯愕,覺得荒唐,「潢縣是咱們東南六州第二大縣,若是將布莊開在那兒……生意前景說不上不好,但應當也不會壞到哪裡去,畢竟你的布莊靠的不是當地的分銷,而是更遠地方的輻射分銷。只是……只是潢縣外頭就是北長港,北長港再外頭,就是海寇……」
阮嬌嬌也知道阮承澤心裡的擔憂。
海寇難除,如蜚蠊,一茬一茬地重生。潢縣離頻頻遭海寇強攻的北長港不過三兩日路程,也就海衛軍守得固若金湯,沒叫海寇再進犯一絲一毫。內陸的縣城該如果過活,還是如何過活,可是……
可是畢竟是臨近戰線。
「海衛軍若是受不住,首當其衝的便是潢縣。」阮承澤雙臂交握著,煩躁出了一息,「說什麼驅除海寇,鼓動我們又是捐錢又是捐糧的,可到現在戰事也不見結束!也不知道那些海衛軍是幹什麼吃的,難道拿著我們的錢,花天酒地談情說愛去了不成?!」
大概是之前被海衛軍秦江卸過雙肩,阮承澤對海衛軍的意見十分大。
阮嬌嬌聽說阮承澤因為這件事情,後頭還去找過海衛軍的麻煩。她不願花心思在同海衛軍有關的事情上頭,阮承澤是怎麼找的麻煩,後頭又有沒有得逞,阮嬌嬌沒過問過。
可阮承澤這般說話,那鄙夷又輕蔑的語氣,叫阮嬌嬌心裡不愉快。
「二哥,海衛軍駐守東南多年,除了齊成港外被侵占的二縣三寨,可曾失過一寸國土?」
阮嬌嬌凜然,直視阮承澤的眼。
阮承澤一窒,覺得自己妹子身上這股子堅定,像另一個人。
「這……倒是不曾。」
「齊成港外的二縣三寨,還是海寇從前朝時候就占據的,那兒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海衛軍沒有多餘兵力攻打,這也不是可以怪罪的,是也不是?!」
阮承澤撓撓臉,「是,但……」
「海衛軍固守東南防線多年,驍勇善戰,從未丟失半寸國土,在我聽說的,就有過幾次大捷,全殲來犯海寇。多少海衛軍將士拋頭顱灑熱血,才換來我們在內陸的安寧?二哥你安居內陸,能在李朝各地自由行走,全仰仗有海衛軍牢牢擋住了海寇的入侵。縱然就是去年海寇圍隴南,也是海衛軍最後解的圍困。我們都是得了海衛軍守護的百姓,都是得了便宜的既得利益者,既然如此,二哥怎的還捧起碗來吃飯,放下碗來罵娘,怎的在背後這般編排為了我們的安寧,用熱血和軀殼築成高牆的將士?!」
一番義正言辭,阮承澤從未在阮嬌嬌臉上看到過這樣的神色。
她還是嬌弱的姑娘,可是有什麼東西化成了她的盔甲,在她周身護著她,羞愧得他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一時之間,院中無人說話,只剩蟬鳴聲聲。
「其實二哥不願意你留在東南。」許久,阮承澤才低聲道,「海衛軍……怕是要守不住了。」
「怎麼會?」阮嬌嬌蹙眉。
阮承澤道:「朝堂對海衛軍的支持不多,這些年海衛軍全靠自己化緣。上月幾次大戰,海衛軍折損嚴重,怕是……」
阮嬌嬌有一瞬間恍惚,先前被她壓下去的那道身影,又重新浮現在她腦海。
折損嚴重,說的是將士,還是武器裝備?
阮嬌嬌有個恍惚,但仍舊搖頭,篤定道:
「不會的,這些年海衛軍頂住了多少次大戰,哪一次不是險象環生,置之死地?若是海寇再來,他們一定能守得住!」
那個男人是海衛軍,他應當沒有做不了的事情。
他尚且如此,那其他海衛軍也定如他一般。
阮承澤嘆氣,「並非是二哥阻攔你,只是若是潢縣,二哥希望你考慮清楚。潢縣有河道、近海,不吝是你開設布莊的好地方,若是能將你的供貨點設在附近,那更是了不得了。可潢縣畢竟離海寇太近了,二哥擔心你的安危……」
阮嬌嬌悻悻垂下頭,知道這是反對的意思。
「知道了二哥,我會再好好想想的。」
「二哥方才也一時失言,」阮承澤撫摸阮嬌嬌的腦袋,歉意道,「二哥不該編排海衛軍。這樣吧,若是海衛軍再來化緣,那二哥給他們再送萬兩黃金也無妨。」
阮嬌嬌覺得阮承澤這肉疼的不甘樣子十分好笑,一掃陰霾,抬頭笑著橫了阮承澤一眼。
但等阮承澤走了,阮嬌嬌又覺得低落起來。
海衛軍在前方對的是窮凶極惡的海寇,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潢縣……
坐在窗前方桌旁,阮嬌嬌視線垂落到桌上的一張紅紙上。
那是一盒糕點上拆下來的貼紙,上頭印著「潢縣酥記」四個金箔的大字。
阮嬌嬌將那張紙拉過來,手指輕輕落到一旁手寫的小字上頭。
隴南城,阮府,阮嬌嬌。
一列小字,剛勁有力,豎著彎鉤暗含著鋒利,寫字的人應當是個剛硬的性子。
阮嬌嬌的眼前浮現一雙眼尾上挑的瑞鳳眼,趕緊閉緊眼睛。
可越是不願意想,那雙時而含笑時而冷冽的眼越是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叫阮嬌嬌覺得挫敗。
被送來的這盒點心早就被她扔了。
她在接到戈青小心遞過來的這盒點心的時候,才接過,就將整個手提的盒子往外一扔,並將後院的門用力一關,把戈青關在了外頭。
她當時大病未愈,聽到院外有鳥叫,撫著一顆瘋狂亂跳的心才開的門。扔點心盒和關門的動作,花費了她不小的氣力,叫她眼前發黑,好容易踉蹌著,才摸回自己的房間,重重躺在床上,像個壞了的風箱一樣劇烈喘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