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2024-09-03 00:13:14
作者: 白水煮竹
秦不理看著阮承澤,手繞到方翠翠後頭,將方翠翠往他懷裡帶。
方翠翠倒也沒有貼近,但從阮家兩兄妹這兒看過去,那兩人就是抱在了一塊兒。
並且秦不理還是看著阮承澤做的,看起來像是有意挑釁的意思。
阮嬌嬌閉緊眼撇開頭去,聽見自己二哥怒罵了一句髒話,緊接著冷笑出聲。
這一瞬,阮家二兄妹的感受仿佛都是一樣的,仿佛都做了個斬斷情絲的決定。
秦不理原先是想借方翠翠試探阮承澤。
自方翠翠出現,阮承澤的表現就奇奇怪怪的,眼中的情緒激烈又複雜。好像是愛極方翠翠,又好像是恨極方翠翠。
只是他這下意識試探的動作,在掃到阮嬌嬌咬著下唇閉眼偏頭不看這一系列動作之後,才後知後覺這做法會叫阮嬌嬌誤會。
方翠翠狐疑看他一眼,才附耳低聲同他道:
「城門開了我才進來的,齊成港軍情告急,海寇的船靠過來的,斥候數過,一百二十艘,都是大船。常斷風讓我來叫你趕緊回去。」
秦不理一凜,點頭表示知道了,放開了方翠翠。
方翠翠往後退了一步,平聲道:「我在府外等你。」
秦不理看向阮嬌嬌那兒,對上阮承澤怨毒的視線,應了一聲。又叫住了方翠翠:
「讓吳遂進來,把這海寇帶走。戈青能認出的阮家的海寇,讓他這會兒一塊兒滅了。」
方翠翠沒回頭,應答下來,利落往外頭出去。
阮承澤錯愕了一瞬,「哎」了兩聲叫喚方翠翠。見方翠翠頭也不回,阮承澤姿勢彆扭地垂著兩條手臂,小跑著追上去。
秦不理沒攔他,拳頭握緊了又放開,如是反覆幾次。等外頭有人進來把阮承澤的海寇護衛扛出去了,才往還坐在榻上的阮嬌嬌那兒去。
她身上還有酒氣。到底是姑娘家,和喝了酒就泛臭汗的他們這些大男人不一樣,秦不理在一步開外,就聞到阮嬌嬌身上的酒香味,香甜,沁人心脾。
秦不理偷偷聞嗅這美好,習慣性在她面前蹲下身來。
哪知這眼紅紅鼻尖紅紅臉紅紅的姑娘一下子站起來,繞過他往外頭快步走。
秦不理猝不及防,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心中空落落被扯走,下意識地就去抓阮嬌嬌肩,另一手繞到她頸前,想將人箍回來。
這全是應對敵人的擒拿之術,秦不理下意識就用上了。
等阮嬌嬌抬手在他手臂和頸前,雖然反應遲鈍,但好歹有效格擋住了他箍緊的手臂收攏,秦不理才驚覺他這一招,極有可能勒死她。
但她居然學會了格擋。
雖然軟綿沒氣力,可這樣一來,她能給自己造一個空,能有個喘息。
秦不理的手臂下落,將阮嬌嬌攬進懷中。
「我——」
腳下一疼,是阮嬌嬌重重用腳後跟踩了他的腳指頭。
倒也不是十分疼,但這突然的一擊,叫秦不理下意識彎下腰。
他這一彎,就察覺阮嬌嬌的頭用力往他臉面撞來。
鼻樑骨可最是脆弱的地方!秦不理難得有一瞬間驚慌,像應對一隻突然亮出兔牙咬人的可愛兔子。
手掌將她的後腦勺一擋。擋是擋住了,但驀地覺得雙腳之間生風,逼得他不得不弓身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那斷子絕孫腿。
秦不理錯愕。
他只是離開兩個月,是誰教的她這些?!
錯愕歸錯愕,避開了歸避開了,他還下意識將阮嬌嬌扣著。
這本能的反應全出自於覺得這一放,阮嬌嬌或許就從他的世界裡徹底出去了。
這是他消失的用意沒錯,但真這麼做的時候,他心裡難受得不能言說。
「你放開我!」
柔弱的兔子見連擊不中,像只發狂的小獅子一樣在他懷裡盡力扭動身子,要掙脫開他。
秦不理緊緊抱住,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雙臂使力,緊緊箍著她,將她提得幾乎離了地。
他又低下頭,下巴貼上她額際。
「對不起。」
秦不理也不知道,他這句道歉是針對什麼,總之就是想跟她道歉。
被他抱在懷裡的小姑娘沒了聲音,也不掙扎了。
秦不理生怕自己把她勒死了,趕緊將她身子轉過來。
阮嬌嬌哭得梨花帶雨,咬緊了下唇,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秦不理只覺得心都要碎了,輕輕用指腹擦去她的淚,但越是擦,她落的淚越是洶湧。
「對不住啊,對不住。」
秦不理無奈嘆氣,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有人影在地道的入口處晃動。
天已經亮了,不然城門不會開,方翠翠也不會進得來。
但外頭的光照不到這在地下的密室里。這一方天地此刻只有他和阮嬌嬌,沒有別的人。
有人在外頭等,秦不理知道,方翠翠是頂風冒雪來的,他方才能看出她的風塵僕僕。
齊成港等不得。
可是阮嬌嬌呢?在他懷裡突然縱聲痛哭的阮嬌嬌呢?
她是他心裡的一塊啊,離開這兩個月,他心裡也不好受。
可是為了她,為了她不會被海寇視作他的軟肋——她也確實是他的軟肋,不會步許綰的後塵,他只能儘量遠離她。
其實孤寡一生對他來說是最好的選擇,這選擇在他接手海衛軍的那一刻便已經做好了。他不該拖累任何人,在此前二十九年的歲月里,他確實也沒有對任何人動過心。
可阮嬌嬌這嬌娘子走到他心裡來了。
「對不住,對不住。」
秦不理吻著阮嬌嬌的頭頂,大手將她的背用力按著,好像這樣用力,就能把她融到他的骨血里。
她若是融在他的身子裡,他就不用擔心她會成為被人對付他的工具,不必時時刻刻擔憂她的安危。
他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阮嬌嬌的唇在他唇間,驚慌的阮嬌嬌揪緊了他肩上的衣裳,大睜的眼看著他。
那眼中,有期盼,又卑微,又怨念,但更多的,是羞澀和歡喜。
她也喜歡他,他知道。
老早就知道。
她的反應不會騙人。
她太過單純,有人對她好,她就全心全意回報。
只是啊……只是……
秦不理將阮嬌嬌推開,像生生從自己的心上撕下一塊肉。
冷的空氣幾乎是瞬間就灌進了二人之間,秦不理看清了阮嬌嬌的眼中的錯愕和失望。
那些情愫,幾乎瞬間就轉成了絕望。
阮嬌嬌拂開他的手,轉身踉蹌往外頭走去。
秦不理下意識追了一步,但又停住了。
至一從木架後頭轉出來,面帶不贊同地指責他。
「你要是不喜歡她,就不該給她希望,這比殺人還要疼。」
秦不理心裡一抽痛,再看了一眼桌上的鳳冠,咬緊牙,走出阮承澤的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