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二月才伊始，阮嬌嬌就又大病了一場。

  這一場大病幾乎抽去她一縷魂魄。

  整個二月，阮家父子都沒再出門，留在家裡守著阮嬌嬌。阮府里的氛圍沉重，奴僕們來來去去，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接連有奴僕因為惹怒阮家父子被驅趕出去，連個行蹤都找不著。

  隴南城的人都以為阮家的四姑娘這回可能是真是挺不過去了，她前幾次大災大病，傳聞都是阮家父子用錢買通了地府守衛，將阮嬌嬌放回人世的。恐怕這一次，阮家再富可敵國，也買不來阮嬌嬌的命。

  同阮家交好的都備著阮四姑娘的帛金。誰知道還沒到三月，阮家四姑娘好了起來。

  似乎是同菩薩發過願，二月底的最後一日，許多百姓看到阮四姑娘出了門，在阮家父子的陪同下，一路走著去了觀音廟。

  眾人都只見得她更纖瘦了不少，下巴尖尖，臉頰上已經沒剩多少肉，更顯得她那雙水潤的眼睛又大又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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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隴南城今年入春早，人們早早脫去了厚重的冬衣。阮嬌嬌也是，只是她經了一場大病，瘦得幾乎只剩一個骨架，眾人膽戰心驚看著她空蕩蕩的衣裳，生怕風大一些，她就要像只紙鳶一樣被帶上天去。

  再過半月，阮家四姑娘再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氣色好了不少，面色紅潤，目光堅定，只是仍舊纖細。

  但這肉，得要慢慢養回來的不是？

  阮家父子想著法地搜羅珍饈美味，送到阮嬌嬌那兒。為了哄阮嬌嬌開心，阮家父子還搜集珍奇玩物，更重要的，是按照阮嬌嬌的喜好，請來織繡的師傅，或是稀奇的布匹，送給阮嬌嬌。

  阮家布莊也重再開張，以往因身體羸弱，把事情委託給人稱趙掌柜的李冬故的阮嬌嬌，這一次親力親為。

  雖然勞累，但身邊有兩位得力助手，一位是人稱小辣椒的阮雅寧，負責布莊的出貨入貨；一位是李冬故的遺孀鳳嬌娘子，負責在布莊裡招呼客人。

  而阮嬌嬌，除了兼顧布莊諸多事宜，還繼續她之前的織繡研究，往來織女村的採買，也仍舊由她自己負責。

  短短几個月，布莊生意紅火，阮嬌嬌忙得腳不沾地，雖然疲累，但精神頭大好。而阮家父子在各地的生意，隨著阮嬌嬌身子好轉，不必他們掛心，也逐漸再回到此前的忙碌來。

  這一日，阮嬌嬌才和阮雅寧笑鬧著從院中的池塘里出來，就見阮承澤手裡夾著一匹布，匆匆快步走進她院子。

  眼見兩個姑娘濕淋淋得想剛出水的芙蓉，阮承澤誇張怪叫了一聲，快快轉過身去。

  「你們這兩條魚，一天不下水就難受是怎麼的？」

  已經盛夏，天氣炎熱，阮承澤早知自家妹子兩個月前就找阮雅寧學了戲水，他在同阮嬌嬌的書信往來中，還開玩笑問阮嬌嬌是不要做弄水人還是要做魚女。

  他這個月歸家幾次，此次都見阮嬌嬌一顆小腦袋露在池塘水面上。她雖然比不上阮雅寧那種能一個猛子扎到底，還能摸到池塘底的水草的，但也已經勉強能在水裡狗刨幾下。

  阮爹已經叫人將池塘大大擴建了一番，石磚鋪底，活水清澈，叫水裡的淤泥少一些。

  這做法叫那叫方翠翠的聽到，一定又要嗤之以鼻，斥他們糟蹋錢財。

  阮承澤黯然一瞬，聽兩個姑娘嘻嘻哈哈進房去換衣服。等都拾掇好了，阮嬌嬌才探出頭來叫他。

  「二哥，你又拿到了什麼好東西？」

  阮承澤這才轉過身，快步走到她房間裡頭，把手裡的布匹放在桌上，展開一段給她看。

  「自然是好東西。北游的粗織，你瞧，這用的可是狼毛！」

  阮嬌嬌頭髮半干，披散著，阮雅寧在她身後幫忙擦著她那頭髮，和她一同驚艷瞧著那匹狼毛織就的布料。

  「這竟然是狼毛？！」

  阮嬌嬌的手小心輕浮過那簡單的圖案。毛粗扎手，這看來並不能做成衣裳穿在人身上，就算是做成厚氅，怕也得扎得慌。

  「這得多少匹狼？」阮雅寧咋舌，給阮嬌嬌換了一條乾的布巾。

  阮嬌嬌自己將布巾接過，催促她先去把自己的頭髮弄乾爽來。仔細摸著那布料上的紋路，半晌，同她二哥笑出聲來。

  「二哥，我想你應當是被人給騙啦！」

  阮嬌嬌臉上還泛著運動過後的紅暈，一雙亮得星燦燦的，都要發出光芒來。

  「你瞧，這兒用的是羊毛，只在這圖案的最裡頭，用的是狼毛。或者也說是咱們寫字用的狼毫。」

  阮承澤詫異，「賣給我的北遊人可說是全用的狼毛呢！若是做筆用的狼毫，那可不值錢！」

  阮承澤說罷，哀哀嘆氣，「可恨那是個在萬民坊遊蕩的攤販子，我就算是想退貨，也沒處找他去！白瞎了我二十兩銀子！」

  阮承澤這般說，又想到有誰說過，二十兩銀子夠尋常一家五口吃穿用度一年，你卻為了尋個樂子之類的話。懊惱甩頭，把那清冷的女聲從腦子裡甩出去。

  在阮嬌嬌看來，她二哥這懊惱是遭人騙了，買了一匹不算得值錢的布料。

  「但是你瞧著手藝，織腳密實，這織布人的技術著實不賴。這花紋雖然沒有很繁複，可要將狼毫居中織進裡頭，還要同旁邊的羊毛紡線明顯區分出來，這人只是苦於沒有更好的材料，若然，他一定能織出比這好看，比這昂貴許多的布料來！」

  阮承澤噙著笑，看自家妹子講起織繡，就滔滔不絕的模樣。

  如今的阮嬌嬌和先前的阮嬌嬌，可真是一個脫胎換骨的重生。

  相較之前的羸弱、怯懦，如今的她身體康健，眼神堅定，整個人張揚著生機勃勃的活力，叫人沒法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阮嬌嬌奇怪看他，「二哥，你盯著我看做什麼？」

  阮承澤笑著道：「我看你啊，本就生得好看，如今跟個小太陽似的，渾身上下都發著光，也不知道這光會引來多少蜜蜂蝴蝶，也不知道咱們家嬌嬌小娘子，往後會便宜了哪家的兒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