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2024-09-03 00:13:01
作者: 白水煮竹
秦不理一向不管顧下屬的私事。
只要不影響戰備,不影響當地百姓的正常生活,哪怕是某個海衛軍士兵一時興起,全都脫光了跑大街上撒歡去,他也不管。
因此阮承澤以輕蔑的態度說起他和方翠翠是個「男歡女愛」這種成年人懂的都懂的關係的時候,秦不理連眉毛都沒動一動。
阮承澤探究看著他臉上的神色,看久了,居然有些失望。
「你們方副將有男人,你好像不意外?」阮承澤問,語氣突然小心,「她難道有……很多男人?」
秦不理答:「方副將的事情,我管不著。」
「是嗎?」阮承澤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搓著,視線飄忽,又看向那柄玉如意,「那她和你們秦大將軍,是……是……唉,算了算了,不提她。嬌兒的身子怎麼樣了?我先前聽醫無能說你家的手藝是祖傳的,治了這麼些日子,可大有起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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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不理道:「吃下冇生石後,她好了許多,再假以時日,可以跟常人無異了。」
阮承澤欣慰笑著點頭,「那就好,那就好。我當年想錯了,為了封去她腦中記憶,竟然輕信了那江湖術士,險些叫嬌兒痴傻早夭。好在還有神醫和你,能救嬌兒一命。」
秦不理並不打算和阮承澤提玄妙峰下九泉除針的事情,兩父子只從醫無能那兒知道阮嬌嬌腦後的針被除去了,卻不知道是走了一趟九泉、泡了一次忘川河的水才能除去的。
秦不理也不打算和阮嬌嬌說,如果還有以後的話……
想起阮嬌嬌,秦不理有一瞬間的失神,方才至千同他說過的話,又浮上他心頭。
他不告而別,她傷心難過。
可他為了護她周全,不得不這麼做。
阮府混進了海寇的人,就在他們墜崖的第二日,戈青在阮老爺院中捉住了一個偷東西的賊。
戈青還以為那是尋常的賊,但在同他扭打的過程中,試出了這人會東島術士之法。
這是海寇的人!
戈青和吳遂將人帶到北院的地窖之中,一頓嚴刑拷打,把這人的底細問了出來。
海寇這些年來收養了不少李朝孤兒做死士。
這些孤兒被海寇養大,用毒控制、驅使。落在阮家的這一個並不是唯一的一個,按他的招供,此前在阮承澤書房放火的,也是他們。
只是這人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放這場火。
至於海寇給他的最新的任務,是在阮嬌嬌的食物中下毒。
那是一種叫魄心丸的毒,這毒不能全解,只能靠海寇每兩個月發的解藥緩解毒性。
若然它發作起來,焚人心腹,致人理智全失去,痛足七天七夜。兩次發作拿不到解藥,人會七竅流血而亡。
被安插在阮家的這一個海寇死士供述,海寇之所以要他給阮嬌嬌下魄心丸,是因為他們覺得秦不理是海衛軍,阮家四姑娘和海衛軍走得過近。
那死士在昏迷之中,聽到戈青無意脫口的一句將軍,聽出化名秦江的秦不理就是海衛軍頭子,還妄想用這一點拿捏秦不理。
秦不理不得不將他殺死,以免他走漏消息。
許家當時還在北院居住,至一也在。
至一同秦不理說起許綰當年也是因同他走得過近,海寇試圖通過傷害許綰逼迫至一就範。
秦不理心中惶惶,深知自己再待在阮嬌嬌身邊,恐怕也會同至一和許綰一樣,讓她暴露在海寇的注意之中。
秦不理不願意冒那個風險。
「說起來,我阮家是有什麼值得海衛軍關照的地方?」
阮承澤笑著啜一口茶,問秦不理。
秦不理回過神來,試圖從阮承澤的臉上發現端倪。
可他那張笑臉,仿佛戴久了的面具,粘住了就脫不下,沒有一絲破綻。
「阮家裡頭有海寇的人。」
秦不理言簡意賅,阮承澤詫異瞪大眼睛。
「哦?是嗎?」
秦不理道:「去年四月,觀音廟死了一個海寇,阮二爺可曉得?」
阮承澤想了想,點頭道,「自然,自然。起先說那是一個投金身觀音像的賊,後來守衛軍的荀瑞,噢,就是當時的守衛軍副將找到我,說那人身上有海寇的刺青,是海寇。」
秦不理炯炯目光盯緊了阮承澤。
「荀瑞找二爺說的時候,難道沒有說那人死在二爺從觀音廟後院出來之後?」
阮承澤一挑眉,隨後失笑出聲,「怎麼?你也要跟荀瑞一樣,要萬兩白銀做封口費?」
「荀瑞只跟你要錢?」
「自然是。」阮承澤輕笑。
「你給了?」秦不理眼睛微微一眯。
「自然要給。」
「死在觀音廟的海寇同二爺有關係?」
「自然是沒有關係。」
阮承澤笑著,拂去衣上的塵土。
「沒關係,你給他作甚?」
阮承澤笑道,「小將軍有所不知,我們生意人家,最要緊的是一個口碑。你想,要是我疑似在觀音廟裡頭殺了人的謠言傳了出去,往後誰還敢沾上我們阮家,同我做生意?荀瑞要的左右不過是一萬兩白銀,我阮家也不是給不起,給了他,當打發乞丐就是了。」
「你叫我什麼?」秦不理悄悄握緊了拳。
他方才叫他,「小將軍」?
阮承澤視線一落,落到他緊繃的拳上,錯愕之後,訝異一笑,「哎呀,是我失言了,你們海衛軍紀律向來嚴明,我這一句討巧話,叫壯士誤會了。是我不對,是我不對。」
說著,阮承澤端起茶杯,「這樣,我以茶代酒,給壯士賠個不是。」
說罷,將那杯茶一飲而盡,笑著給秦不理展示茶杯裡頭。
沒了茶湯在裡頭,杯底光滑,是上好的釉色。
秦不理視線從杯底轉到阮承澤臉上,探究不出這人的真實心思和意圖。
「您瞧,我喝完了,這就當是給小將軍賠罪了。」
阮承澤笑著,在秦不理濃眉又一擰中,又誇張呼號著自己失言。
「哎呀,您瞧我!我今日這張嘴啊,大概是長途奔波,心神疲累了!壯士請莫怪罪!這樣!我再以茶代酒,自罰一杯!」
也不顧秦不理狐疑看他,他便又給自己斟茶,仰脖痛飲,再將杯底亮給秦不理看。
秦不理從鼻里長長出一息,頗為不耐煩的模樣,在阮承澤又要張嘴說話的時候,索性站起身來,並大踏步走出去。
阮承澤愕然,站起身來,「壯士?我這還有話——」
秦不理一副不想多呆的樣子,大步流星往外走。走到那木訥護衛身旁的時候,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欺近,手起刀落,刀柄在那木訥護衛太陽穴的位置一敲。
阮承澤大大鬆了口氣,笑著又坐下。
「我還當你瞧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