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2024-09-03 00:12:57
作者: 白水煮竹
「嬌兒醒了?不是說夜裡喝了酒,醉倒了麼?」
阮承澤笑著,走向他。
秦不理暗暗握住了身後的短刀,面無表情道:
「醒了一會兒。」
秦不理不多答,謹慎應對。
他不願因多言二不得不扯謊,然後叫阮承澤拿捏住把柄。
他看不好阮承澤的意思,他應當是瞧出他來這兒的目的,卻偏還要給他扯一個阮嬌嬌做藉口。
他笑得心無城府,對他全然沒有懷疑一般,這樣的感覺叫秦不理心生詭異。
阮承澤的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似乎並不在意秦不理那打量探究的目光,阮承澤站到秦不理一旁,取下架子上的匣子。
那正是秦不理方才要打開看的那一個,也是他先前剛拿進來放上去那個。
那匣子足有一尺長寬,用上好的金絲楠木所制,結實又沉重。阮承澤拿起它的時候,都有些吃力。
「都被阿爹寵壞了,鬧起脾氣來還跟個小姑娘似的。她就這麼沉不住氣,就非得現在就看?」
提到阮嬌嬌,阮承澤笑得溫柔又寵溺。將匣子放在桌上後,示意秦不理靠近。
秦不理瞥了一眼木訥寡言的護衛,鬆了握刀的手,按照阮承澤的招手過去。
他既然要裝,那他陪他一塊兒演一場也未嘗不可。
阮承澤笑著看他,把匣子打開。
流光瀲灩,匣子裡頭的是一頂鳳冠,純金打制,一顆小孩兒拳頭大小的紅寶石被鑲嵌在當中,鮮紅似血滴。鳳冠圍了一圈也鑲嵌了一圈細碎的紅寶石,兩側的步搖綴以珍珠,鮮艷紅白交映,被純金的光襯托著,饒是見過了好東西的秦不理,也看出它的奢華和經驗。
是新婦嫁人戴的鳳冠。
初次以外,匣子中再沒有別的東西了。
「美麼?」
阮承澤將那頂鳳冠小心托起來。
珠鏈晃動,點綴在上頭的金片金絲繞成的花顫顫巍巍。
秦不理誠懇點頭,「美。」
阮承澤托著那鳳冠,緩慢轉著看,毫不掩飾目光中的驚艷。
「這還是嬌兒六歲的時候,自己畫的鳳冠。她說等她要嫁人的時候,就戴著自己畫的鳳冠出嫁。」阮承澤說著,笑出聲,「小孩子哪裡知道寶石的貴重?畫的寶石比雞蛋還要大。為了找這麼一顆比雞蛋還要大的寶石,我這些年可沒少花銀子花時間。」
阮承澤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看他,只醉心瞧著手上的鳳冠。
縱然秦不理不懂這些手工藝裡頭的彎彎繞繞,也知曉這麼一頂看著繁複的鳳冠,製作它的人必定是個大師。
「找到了寶石,我還得找手工人啊。」
果然,阮承澤自己就提到了。
「這是一位叫賽六手的金器師傅制的,他專給當今聖上和宮裡打制金器,民間的生意他瞧不上,接得少。我排了五年的隊才輪得上我,做這個又等了兩年。」
這份用心,秦不理感受到了。
阮承澤疼愛阮嬌嬌,這一年多來他也能從阮家的人這兒聽說一二。
「你不是想看看這匣子裡有什麼東西麼?」
阮承澤笑眼睇他,努嘴示意他去看那匣子。
秦不理直視他的雙眼,當著他的面,輕敲那木匣,又掀開匣中的絲絨,細細檢查一番。
沒有,只是一個普通匣子。沒有暗層,也沒有暗匣,更沒有藏著別的諸如書信之類的東西。
阮承澤無奈輕笑一聲,將鳳冠放回匣子裡,好整以暇在一旁落座,並示意秦不理也坐。
秦不理從善如流,在榻上的另一側坐下。
二人中間隔著一張桌子,阮承澤將方才來客的水杯推一推,那長相木訥的護衛便過來將杯子和茶壺收走,轉身出去。
再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托盤,將托盤上的茶壺和茶杯擱下,那護衛抱著托盤後退,推到房間外頭。
沒有關門,他就站在門邊。
「你是海衛軍?」
阮承澤親自倒茶,半杯茶,推到秦不理手側。
秦不理直視他的笑眼,不動聲色,「是。」
阮承澤又無奈笑,「瞧,我就說這些年府中多了好些生面孔,看著不像能做人家丁的,我爹還不信。」
秦不理不置一詞。
「是海衛軍哪營的?」阮承澤慢條斯理喝自己的茶。
他不是個急性子,急性子做不成大事。秦不理印象中的阮承澤,總是一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模樣,慢條斯理,悠悠哉哉。
秦不理拿捏不好他這一問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才問的。一時忌憚,沒有立刻回答。
「你別怕,我不會告訴你們頭兒你夜闖我的地界,被我發現了的事情的。」
阮承澤眨眨眼,帶著戲謔。
秦不理斜乜他,看得他笑著放下手中的茶杯。
「真的,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來這兒。我雖然不知道你們海衛軍為什麼要藏到我阮家來,但我想你們終歸是有你們的難處。」阮承澤唇邊的笑意淡了些,「你們頭兒,是叫秦不理?」
秦不理心生怪異,但仍舊拿捏不好阮承澤是裝的還是真不認識他,只點了點頭。
阮承澤勾一勾唇,又極快落下。在秦不理的眼中,這算是一個譏誚的笑了。
「聽說他是個莽漢?」阮承澤又問。
秦不理盯著他,他雖然仍舊維持著客氣禮貌的笑,但那笑容里多少顯露出了鄙夷。
只是什麼叫做他是個莽漢?是因為他生得高大又壯實,外面的人就這樣說他?
秦不理遲疑,點頭。
阮承澤輕輕「哼」了一聲,「聽說他和你們五營的副將方翠翠,走得很近,二人快要論及婚嫁了?」
秦不理愕然微睜眼,然後皺眉。
方翠翠?他同方翠翠?論及婚嫁?
阮承澤面上的笑又浮上來,身子往後靠,深深吸了一口氣。
「嗐,提他做什麼?」
秦不理也聽不出他說的他是哪個,是他還是方翠翠?
「誰說秦不理要和方翠翠成親的?」
秦不理困惑又好奇,問阮承澤。
阮承澤視線飄到架子上頭一柄玉如意上,怔了片刻,不耐煩低下頭,道:
「方翠翠自己說的。」
秦不理想到許鎮北所說的,阮承澤去北長港找方翠翠,心中雖然不覺得方翠翠同海寇有關係,可還是想循線問阮承澤,關於方翠翠。
「阮二爺同我們方副將很熟?」
阮承澤幾乎立即就知道了他的用意,目光倏地轉過來盯著他,秦不理毫無懼色,坦蕩蕩迎視著。
半晌,阮承澤笑出聲來。
「男歡女愛,各取所需,你說這算不算得上是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