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2024-09-03 00:12:55
作者: 白水煮竹
「約莫也是在今年夏秋了,要是海衛軍動作快的話。」
聲音喑啞那人又說話。
阮承澤只顧著喜悅,頭也沒有回,應道:「是啊,是啊。」
從秦不理所在的這門縫看進去,聲音喑啞那人是坐在角落裡頭的,層層架子將他擋住了,秦不理只能從縫隙之中看到他持著茶杯的手。
他的手並沒有什麼特別,身上的衣服倒是顯得華貴。
袖口一圈金絲,紋繡的圖案看不清楚,秦不理只能從映照著燭火的金光之中推斷,這人身上的衣著不是普通百姓能穿得起的。
至於他是李朝人還是東島人,因他的聲音嘶啞,秦不理無從判斷。
海寇之中也有李朝話說得流利的人,他們往往是從小被當做李朝人養的。口音並不能作為判斷的依據。
「你不要和秦不理的人起衝突,現在還不是時候。」
自己的名字被這人提到,秦不理心中一凜。
阮承澤慢條斯理地擦著那匣子,期間還按捺不住,打開匣子看裡頭的東西幾眼。聽聞這話,氣得笑出聲來。
「我哪兒敢跟他起衝突?就算他的人在我府裡頭安營紮寨,我不也沒點破麼?」
秦不理心裡一沉。
阮承澤早知道他在阮府里?
他此前不曾和阮承澤見過,在阮家父子跟前主動出現的時候,他心中也曾忐忑過,覺得冒險。
可阮承澤當時一副初次見他的模樣,不像是假的。
若是,這隴南首富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些。
「您放心,保管耽誤不了您的大事。」阮承澤又笑著道。
是什麼大事,秦不理沒聽出來,也沒聽出這阮承澤究竟是敵是友。
阮承澤和那人又聊了幾句閒話,說東南的水土氣候。
這人是從京城來的,喜歡隴南這四季如春的好氣候,說著等事辦成了,要遷居隴南長住的話。又說到北長港的氣候也是不錯,只是近海,海風未免腥了些,他之前去那兒都住不慣。
二人又說起了阮家的漕運,那人夸阮承澤手段了得,途經沿海的漕運仍舊走得平穩,不受戰火侵襲。他們所謂的「大事」要用的武器和糧食一樣不缺,只要想要,阮承澤都能給他弄到。
阮承澤並不推辭這誇讚,長長嘆息道:「這話,您應當也同我爹說。」
秦不理從二人的閒聊之中拼湊出一些細碎的信息。
這人是京城來的,二人要做的大事,同東南沿海的局勢有關,同海衛軍和海寇有關。
阮承澤也確實在用阮家的船運送武器和糧食,聽起來數量還挺多,都是阮承澤從李朝四方走動,大量買入送過去的。
因已經對阮家有了先入為主的偏見,秦不理篤定了阮承澤便是海寇金主的背後大主使。
若是在這兒殺了他,殺了裡頭那人,再想法子李代桃僵,往阮家金援海寇的各條線上安插他自己的人,那這暗地裡的仗就能不動聲色地贏下。
秦不理做好了決定,輕慢將身後的短刀抽出。
身後有輕柔的腳步聲傳來,秦不理謹慎往開間的架子旁躲避。
來的是阮承澤貼身護衛,秦不理見過幾次,人長得木訥,五大三粗模樣,沒見過他開口說話。
秦不理聽出他氣息紊亂,並不是功夫好的樣子,不知道阮承澤怎麼敢將性命交託到這樣一個不怎麼樣的護衛手上。
空空。
木訥的護衛敲門,並推開了。
裡頭的光大泄出來,秦不理下意識避開被光照到的可能,更往架子的角落縮去。
沒有交待,沒有說話聲,沒一會兒,一個頭戴兜帽的人跟在護衛身後出來。
阮承澤微微弓腰,跟隨在那人身側落後小半步的地方,盡顯恭敬姿態。
用帶兜帽的大氅遮住了自己臉面和身形的人在經過秦不理藏身架子前頭的時候,似是停頓了一瞬。
秦不理以為他是發現了他,握緊了手中短刀,丈量了隔著一個架子之外的空地的距離。
雖然狹窄,但一次拿下三人的性命也不是不行。
秦不理正是蓄勢待發的時候,入口處又來了人。
這人聲音尖細,低聲道:「主子,馬車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兜帽遮臉的人應了一聲,拾步往外走,那停頓的遲疑短暫得像是他沒有停步過。
秦不理耳聽外頭不止一人,對當前的勝算沒有把握,鬆了身上迸發的力道。
「二爺,守衛軍公仲大人求見。」有人在外頭稟告道。
「公仲?」
秦不理聽見阮承澤揚聲反問,後頭的聲音因越走越遠,聽得也不太清楚。
阮承澤若是去見公仲元,那一時半刻不會在回來。
秦不理再等了會兒,聽見最外頭的門被關上的聲音。萬籟寂靜,沒有人的腳步聲再折返,也沒有呼吸喘氣聲。
秦不理快步走到阮承澤方才待過的裡間,先去看沒叫他看到面目那人坐過的位置。
桌上的茶還是溫的,那人並沒有遺留下什麼東西。
這房間除了架子,並沒有抽屜。
秦不理仔細看過架子上每一個奇珍物件,再將每一個匣子打開。
阮承澤同海寇之間的往來定不止是靠口信,口信有誤的機率大。他今夜在蝦米巷的海寇那兒截獲的匣子,不管是北長港來的,還是要從隴南出去的,都彰顯著他們還有另一套信號。
能將海衛軍的布防圖夾在裡頭,必定也會有書信往來。
秦不理皺眉,看著匣子裡頭要麼裝著玉鐲子,要麼裝著姑娘家的金飾。匣子也都是普通匣子,並沒有夾帶的暗層。
「是嬌兒叫你來的麼?」
阮承澤的聲音,突兀響在門口。
秦不理心中一沉,但不將詫異顯露,穩妥轉過身去。
那木訥的護衛將提抱著的阮承澤放下,退到一旁,表情木然。
秦不理自知此前對這人的判斷乃是大大地失誤了,他或許功夫不好,但帶著人還能不發一聲地走到他附近來,腳下應當是練過的。
秦不理面無波瀾,身軀挺拔,對著憋了氣後略喘的阮承澤。
阮承澤面上掛著笑,笑得和煦且溫柔。他不詫異,不惱怒,在這房中燭光的映照下,秦不理甚至在他臉上找到和阮嬌嬌相似的地方來。
至少那一雙眼睛是很像的。
他很沉得住氣。
秦不理暗暗握緊了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