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與此同時，那扇在他們跟前緊閉的大門「咿呀」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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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去哪裡喝花酒才回來？！還帶著你弟弟？！你做大哥的怎麼不學好？！」

  有個老頭從裡頭探出一隻手來，狠狠將至千的耳朵一攥。

  至千甚至沒能看看清那老頭的模樣，從裡頭映射出來的燈火昏暗，就一個踉蹌，被用力扯了進去，險些摔了個大跟頭。

  裡頭還有別人，貼著牆根站著，個個流露敵意，一副防備的姿態。

  至千慌裡慌張站直身子，聽見那老頭衝著外頭不停道歉。

  「幾位官爺，對不住，這是我家大兒，昨天剛從京城回來，非說京城的花娘沒有隴南的花娘好，昨天夜裡就出去了。」

  也不知道那些守衛軍是信還是不信，沒一會兒，被房裡的漢子們虎視眈眈瞪著的至千隻聽到身後的門又「咿呀」一聲響。

  秦不理被推進來，撞上他後背。

  「你們是什麼人？」

  開門那老頭早就沒了對著守衛軍那點頭哈腰的卑微姿態，細長的眼睛斜視他們二人，因為身高不夠，看秦不理的時候，不免要抬頭。

  他說的是東島話，至千卻沒有覺得多親切。

  「我剛才說了，我是阮家的人，二爺叫我來取信。」

  秦不理說著，伸手到衣襟裡頭。

  他才將手放進去，其他幾個漢子都威脅悶吼一聲，往前半步。

  至千知道他們大概是覺得，秦不理會從衣襟裡頭甩出一把飛鏢。

  畢竟修習東島術士之法的，比方像他和他哥哥至一，確實很有可能會這樣做。

  他們的衣襟、衣袖、衣領里，藏著能叫人致命的暗器和毒物。

  秦不理心裡也清楚，至千看到他慢慢將手拿出來，迎著那幾個漢子更為警戒的目光和姿態，更為緩慢地把攥拳的手攤開。

  手掌上，躺著一枚玉。

  一枚雕龍的墨玉。

  「二爺叫我來的，這是信物。」

  縱然不明顯，至千也能察覺到在看清秦不理手中墨玉的那一瞬間，房中的人都鬆了口氣。

  可那為首的，明顯是這裡的頭兒的老人家，卻裝作一副糊塗的樣子。

  「什麼二爺，我並不認識阮二爺啊。」

  搖頭又擺手，這人收斂起毒蛇一樣的目光，臉上扮出一些無辜。

  那演技十分拙劣，連至千都能一眼看穿。

  秦不理靠近他，不管是身高還是氣勢，都攝人心魄。

  「不是阮二爺，是另一位二爺。」秦不理伸出手指，點一點那老頭的右眼眼皮。

  至一就看得那老頭細長的眼睛驀地大睜，往後退了一步，撞上了放在正中央的桌子。

  周圍的六個漢子都相互看了一眼，那眼神，忌憚，又流露出遲疑。

  「手裡的東西還在嗎？」

  秦不理頭也不回，用李朝話問。

  至千心頭一跳，突然覺得，秦不理應當是在問他手裡的飛鏢。

  至千默不作聲，當他問的是那老頭。那老頭也以為他問的是自己，眼神飄忽。

  「什麼東西？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呀。」

  他話音才落，至千就眼睜睜看著那老頭雙目暴凸，捂著自己的喉嚨，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破舊的老風箱。

  至千甚至沒看清秦不理是怎麼單手以掌作刀，狠厲擊碎那老頭的喉頭的。

  還沒等那老頭到底，秦不理又極快地襲向左側站著的四個漢子。一抽背後的雙刀，短刀欺近，一刀斃命。

  只是這樣一來，他後背空門大開，站在右側的漢子們就有時間反應過來，往他那兒撲去。

  至千總算明白他為何要問他手裡的東西還在不在。

  他原不想管秦不理的事情，他可是海衛軍，海衛軍在至千的眼裡可不是什麼好人。

  但眼看有一個人已經衝到了他身後，至千心中暗罵一句，手裡的飛鏢甩出去。那人首當其衝，頸側被至千的飛鏢劃破，熱騰騰的鮮血倏地噴射出來。

  至千雖然修習東島之術，可對的都是木樁子或是假人，哪裡真的殺過人？

  此刻見這人鮮血如注，怨恨不甘的眼瞪向他這邊，至千心中也是大驚。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重重撞上進來的門。

  死人的眼！

  至千驚恐萬分瞪著瞪著他的人，駭然且驚慌，雙手也發著抖。

  秦不理哼笑了一聲「沒用」。好在至千殺了一人，用的是東島的術士法子，叫其他人更是忌憚，不敢貿貿然再衝上。

  秦不理抓緊這間隙，手中短刀不停，一個接一個。那些海寇死的時候，甚至連個呼喊的聲音都沒有。

  濃稠的血匯集起來，蜿蜒到至千腳邊。

  至千喘著粗氣，還瞪著那個瞪著他的人。

  那人已經到底，出氣多、進氣少。有隻腳將他的頭一踢，踢斷了他的頸骨，也踢得他的頭歪到另一側去。

  沒有怨毒的眼瞪著他了。

  至千心裡一松，滑坐在地。

  秦不理回頭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在房中翻找。

  這地方是隴南城的貧民聚居地，這家連個院子都沒有，他們在的這間房後頭還有一間小房間，四下里都沒有窗戶。

  秦不理大致翻找了一遍，似乎是沒找到他想找到的東西，雙手叉腰，在房中發愁。

  至千為了避開地上的血河，站起身來，一邊忍住滿室散不去的腥臭帶給他的噁心，一邊站到牆角。

  那兒乾淨。

  「你不是已經走了嗎？還回來幹什麼？」

  至千掩住口鼻，難掩對秦不理的敵意。

  秦不理懶得分神看他，站到方才那老頭站著的那一處，上下左右地看了看，隨即走到房梁下，屈膝一躍。

  再落下的時候，帶了從房樑上拿到的東西。

  一個油紙裝的小包。

  「那就是你想要找的信？」

  至千揮手扇開鼻前的血腥味，問秦不理。

  秦不理沒有應他，再在裡頭房裡翻找了一陣，拿了幾樣東西塞到懷裡。看樣子，是打算走了。

  至千著急，「這些屍體怎麼辦？」

  就留在這裡嗎？！

  秦不理已經打開門，至千看他咧嘴笑了笑。

  「你可以留下來，一個海寇的人頭值二十兩銀子，你可以跟守衛軍搶。」

  他說的是東島話，說得又快又流利。至千沒反應過來，短暫一愣，就見他已經走出去，並吹了兩聲響哨。

  「殺人了！海寇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