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都生疑竇

  阮嬌嬌說得並不嚴厲。

  她的聲音天生軟糯，如今還帶著風寒，再嚴厲，也不過跟幼貓的爪子一樣，軟綿，傷不了人。

  可至一卻慚愧，低下頭去。

  「我並不知道消息是怎麼走漏出去的，我以為我的行蹤掩蓋得很好。我以為只要四姑娘能助我，儘快將寶圖織出來，我再將假的寶圖，把被極蕭尾囚禁的同胞換出來就可以。但我沒想到，在觀音廟……我被許將軍帶走了，這之後，又發生了這樣多的事情……」

  至一的慚愧也許是真心的。

  說到觀音廟，秦不理又不得不問許鎮北：「觀音廟又是怎麼一回事？觀音廟確實曾死過一個海寇，身上的刺青和至一的一樣。許將軍之前也說，曾在觀音廟殺過一個人，殺掉的那人又是誰？」

  

  秦不理問話的時候，視線有意無意飄到苗十四那兒。

  苗十四神色一凜，隨即嘿嘿一笑。

  許鎮北道：「那天四姑娘和方翠翠出門，去觀音廟上香。阮二爺不放心，正巧也跟人在觀音廟有約，就叫我一塊兒去了。阮二爺同人談事情的時候，我就在姑娘們上香的地方外頭等著，就那時候，瞧見這東島人也進了觀音廟，他的樣子，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許鎮北指一指至一。

  至一點頭，「我那天聽說四姑娘去了觀音廟，想拜託她寶圖造假的事情，但沒想到撞見了許將軍。許將軍要找我報仇，我怕節外生枝，只能躲到觀音廟的後山去。」

  秦不理問：「你們在後山，後來可曾見到阮承澤帶著人也過去了？」

  至一搖頭，「我才跑到那兒，許將軍就將我打暈了，我連辯白的機會都沒有。」

  秦不理又看向許鎮北。

  許鎮北道：「我要動手殺他的時候，是有人過來，但不是阮二爺，也不是同阮二爺約好的人。我看他是想同我搶這東島人，就出手將他殺了。」

  「你可曾剝下他臉皮？」秦不理問。

  死在觀音廟後山的人，是被人剝下了臉皮，還用一個罈子扣上腦袋的，似乎要的就是讓人認不出他的長相。

  許鎮北搖頭，「殺了那人，我聽到還有人來，我不想惹別的麻煩，就扛著這東島人先走了。」

  秦不理隱隱察覺出不對勁來，「您沒瞧見阮二爺之後帶著人，去了後山？」

  許鎮北搖頭，「沒有。」

  「那被您殺死的那人呢？您就這麼扔在了那兒？」

  許鎮北點頭，「我那時候沒有時間處理。我是同阮二爺一塊兒出去的，我要先帶著這東島人回阮家藏好了，再回觀音廟去，免得人起疑。」

  秦不理從鼻里長長出一口鼻息，看向阮嬌嬌，又看向至一。

  這半年陰差陽錯的，叫至一計劃好的事情如同脫韁的野馬一般，生枝的節外又再生枝，全然朝著他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許鎮北在觀音廟後山殺了一個人，再之後的，按照苗十四的說法，那人在他瞧見的時候，就已經被剝了臉皮。苗十四之後還殺了一個守衛軍，扔在一個山洞裡頭——這一樁守衛軍的人也證實了，兩個時辰前，山洞中的屍首已經被找到，也確實證實了那就是失蹤的守衛軍，他們還以為他是在海寇圍城的時候，被海寇給殺死了的。

  剩下的事情，似乎是很顯而易見了。

  至一疲憊不堪，看著桌上攤開的蜀緞錦，困惑又茫然，「我不知道極蕭尾他們是怎麼這麼快知道海圖在隴南城裡的。」

  這個困惑，也是阮嬌嬌的困惑。

  阮嬌嬌忍不住道：「或許他們跟著你來的隴南城，所以才知道的。」

  秦不理看她認真參與的模樣，覺得她這認真，真是可愛得緊。

  阮嬌嬌看他噙著笑意的嘴角，當他是在嘲笑她，嬌嗔瞪他一眼。

  秦不理又覺得困惑，他這又是哪兒惹她不快了？

  「也或許有另一個可能。」秦不理拍一拍阮嬌嬌的膝頭，又得到小娘子一枚白眼，悻悻摸摸鼻尖，才接著道，「人並不是跟著至一兩兄弟來隴南城的，而是一早就在隴南城候著的。」

  阮嬌嬌疑惑「啊？」了一聲，「難道有未卜先知的人，知道至一他們會來隴南城？」

  秦不理笑著示意許鎮北，「許將軍不就是麼？不然怎的這麼多年在隴南城待著？」

  許鎮北冷哼一聲，「我來隴南，一是報答阮家救命的恩情，二……我確實聽說這東島人在京城和東南之間遊走。我這些年跟著阮二爺在外頭做生意，也是為了尋找他的蛛絲馬跡，沒想到居然真的叫我在隴南城將他逮住。」

  許鎮北一副「我也很意外」的神色，帶著骨子守株待兔的慶幸。

  秦不理笑一笑，又看苗十四：「那苗老前輩呢？該不會和許將軍一般，也有個一是為了報仇，二是為了等人的說法吧？」

  苗十四無辜一怔，「啊？我此前不是也說過了麼？我在這兒，等的是一定會來找李冬故的溫敬。他殺我全家，這樁仇怨整個江湖都知道。」

  「是啊，整個江湖都知道。」秦不理輕輕嘆，又輕笑出聲來，「可若是順道碰見了帶著寶圖來找阮家，又那麼好巧不巧地，跟您這個東島後裔問路了的至一，那算不算是一樁意外的收穫？」

  雅座中的人，便都各懷心思起來。

  秦不理這話巧妙，點到了苗十四是東島後裔，又點到了至一至千兩兄弟，之前是曾找他問路的。

  阮嬌嬌也還記得，兩兄弟是苗十四親自領著，去阮家布莊的。

  苗十四哈哈大笑，「你這後生莫要說笑，我祖上雖然是東島來的，但早已將李朝視作故土——」

  「你將哪裡視作故土，跟會不會將寶圖賣給你認為的故鄉同胞是兩回事。」秦不理不耐打斷苗十四的場面話，轉而問至一，「你們兄弟二人進城後，除了苗十四老前輩，還接觸過哪些人，可還記得？」

  至千悄悄挪到至一身後，就在至一和苗十四之間的位置。畢竟年輕，提防忌憚的神色壓根不會掩飾。

  秦不理看他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好笑。

  他表現得這般明顯，分明就已經給了答案了。

  「沒有，進城之後，除了阮家布莊的掌柜，我們只接觸過這一位東島人。」

  至一的神情驀地變得冷淡，看向苗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