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又被夢魘住了

  夜已深，經歷過了動盪的阮府和阮嬌嬌都不適宜再有新的動盪。

  尤其是北院這兒，沒法再叫這麼多人都待著。

  秦不理讓阿彌和戈青等帶著東島人木至一去他先前住過的小院住下。小院和阮家就隔著一座廢棄的莊園，溫敬和李夫人也被送到了那兒。

  許鎮北夫婦從權公那兒沒得到一個明確的回答，權公不管許鎮北的追問，自顧自回住的地方歇下。許鎮北生怕問得多了，這脾氣古怪的神醫不肯救治許綰，便只能按壓著一顆忐忑的心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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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嬌嬌適時安慰，說權公若是說許綰和她之前的情況一樣的話，她能活，許綰自然也能活。惹得許夫人重燃了希望，控制不住地痛哭起來。

  秦不理同許鎮北再說明了海寇寶圖一案的情況，許鎮北思索半晌，道：「我在觀音廟殺過人，你要是想聽具體的，等綰綰醒了，我再同你詳細說。」

  這算是一樁交易，秦不理對許綰能被權公治好一事沒有十足的把握，觀音廟一案其實他不在意——至一已經在他手上，他只消從至一那兒問出蜀緞錦寶圖真相即可。

  秦不理畢竟是個謹慎的人，為了不叫許鎮北在接下來的事情中節外生枝，便先答應了許鎮北。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後，秦不理送阮嬌嬌回房。

  阮嬌嬌明明已經快邁不動腿了，卻還是不要秦不理背。

  拒絕的方式和態度都十分直接，秦不理在她面前蹲下，哄她上來，她繞過他走開，看也不看他一眼，也不肯同他說話。

  秦不理只能提著燈籠跟在她身側，給她照明。一路說盡了好話，驕縱的小娘子寧願走累了歇息好半天，再繼續走，也不願意被他觸碰，更惘論攙扶。

  等好容易走回她住的地方，當著他的面，阮嬌嬌還將兩扇門用力闔上。

  秦不理摸摸差些被門扇打到的鼻尖，想不通阮嬌嬌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余怒未消。

  他不是已經道過歉了嗎？

  因頭一天夜裡阮嬌嬌經歷了許多事，入睡得又晚，等秦不理第二天清早按時到她房裡，先照舊給她推拿脊背順脊氣的時候，阮嬌嬌還沒醒。

  阮雅寧生怕秦不理將阮嬌嬌強行叫醒，要繞上阮府走個十圈八圈的。沒想到秦不理只是用儘量輕慢的手法給阮嬌嬌按壓一通。

  這期間，阮嬌嬌被按得疼了，半夢半醒之間對秦不理又撕又腰又捶打的，秦不理苦笑著應承下來。那輕柔低哄阮嬌嬌的姿態，著實叫阮雅寧覺得秦大將軍可能是瘋了。

  阮嬌嬌一覺睡到午時過後，睡醒了，還是覺得筋疲力盡，頭疼鼻塞，喘氣不太順暢。

  阮雅寧急忙端來藥碗，同她道：「姑娘這是染了風寒了，大夫已經來看過了，姑娘喝上兩貼藥就沒事了。」

  阮嬌嬌小口啜那過苦的湯藥，小心往外探頭，沒見著秦不理那高壯的身影。

  阮雅寧細細碎碎嘮叨了許多事情，說是昨夜裡的事情如何叫她嚇著了，她昨夜裡回到房中來看不到人，還以為阮嬌嬌又被人拐跑了。又說知府和守衛軍從昨天半夜起就在全程大肆搜捕溫敬和李夫人。

  「青天白日的，他們兩個殺了許多人呢，還放火燒了好幾個地方。這要是被抓到了，怕是要當場處死的。」

  阮雅寧說著，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阮嬌嬌頭疼得厲害，也無暇想李夫人和溫敬的事情，只好奇一樁。

  「溫敬拔刀了麼？」

  阮雅寧困惑「啊」了一聲，想了許久，「若是不拔刀，他怎麼殺人？」

  阮嬌嬌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好奇這樁事情，喝完了藥，人往被窩裡頭滑，腦子裡凌凌亂亂的，都是溫敬還沒出鞘過的刀。

  再想到了李夫人，不知道她和李掌柜的究竟是怎樣的往事。還有許綰和東島人至一，看著也像是有極深的羈絆的。

  這些人本來似乎離她很遠，但是因為秦不理，又或者是因為那塊蜀緞錦的關係，都聚集到她的周圍來。她往前十幾年的生命從來沒有這段時間這般起伏，沒有這般多姿多彩過。

  阮嬌嬌喝了藥發困，盡力掙扎了一下，摸到墊在她身下的蜀緞錦，心頭一松，又放任自己漸漸被困意籠罩。

  眼前浮現秦不理那雙眼尾上挑的瑞鳳眼，阮嬌嬌突然想到，他看誰好像都是冷的，最初的時候看她也是冷的。想著又想到阿彌，那熱烈張揚的、有著異域風情的女子。

  他看阿彌的時候，眼神好像不冷。非但不冷，還有一些她讀不懂的情誼。

  像是欽佩，仰慕？又或者是……愛慕？

  阮嬌嬌心中一緊，不太願意深想。

  她好像聽到她二哥阮承澤說話的聲音，還有人探她的額，又替她掖被角。

  阮嬌嬌不太想醒來，也就沒有睜眼。

  等到渾渾噩噩再睜開眼睛，房中一片黑暗，沒有人給她點燈。

  呼呼的風聲，從外頭傳來。不同於平日裡聽到的風聲，這聲帶著潮濕的水汽，阮嬌嬌聞到冷冽的甜味，還有山風的泥土腥味。

  阮嬌嬌其實已經赤腳走下床，聽到外頭這異常的響動，又駐足不前。

  這個聲音……她上次被夢魘住的時候，聽到的就是這個聲音。

  背著她的秦不理，似乎永遠沒有盡頭的石階，那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的巨大飛瀑。

  她這是在夢裡，還是在現實？阮嬌嬌一時分不清楚。

  「這可是忘川河的水，她一縷半死不死的魂在裡頭尚且能無事半日，你一個生魂在裡頭，可會被附近的陰魂撕咬的！」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外頭傳來。阮嬌嬌嚇了一跳，心跳驟然加快，呼吸也變得不暢快起來。

  「是誰？誰在那裡？」阮嬌嬌聲音顫顫，鼓起勇氣衝著聲音來的方向。

  那是門的方向，人好像在外頭。

  可沒有人回答她，那尖細的聲音還在繼續說話。

  「要我說，你就將這阮四放下來，水流湍急又怎樣？人各有命，她本就活不長——哎，你打我做什麼？」

  阮嬌嬌臉色發白，一聲也說不出。

  這人說的阮四是她嗎？他為什麼說她活不長？

  阮嬌嬌禁不住好奇的折磨，往前快走兩步，想要打開門，看外頭是誰。

  一道低沉篤定的聲音，又在外頭響起來。

  「我帶著她，她不會有事。阿醫，趕緊動手！」

  阮嬌嬌身子一凜。

  「秦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