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不是愛極就是恨極

  一見至一，許夫人悲鳴一聲，隨即面目猙獰，雙手做一個掐狀，用力撲向他。

  「你個狗賊！你個畜生！你這千刀萬剮的該下地獄的雜種！」

  涉及家務事，還是一樁深仇大恨，在場的人都覺得不好攔。

  攙扶著至一的南理漢子也只是虛虛抬手，沒叫許夫人真的掐上至一的頸子，也承擔了許夫人撲過來的大部分里。

  這東島人被許鎮北折磨了半年，折磨得慘，現在和個瓷娃娃沒什麼兩樣，是個一捏就碎，還會碎成渣的狀態。

  

  「我沒有害她，我也不會害她！你們要相信我！」

  至一滿臉痛哭，看著躺在床上的許綰。

  這樣激烈的情緒，不是愛極就是恨極。阮嬌嬌正巧同他打了個照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心頭重重一撞，雙目霎時只覺得酸痛，湧上熱淚來。

  「我以為她死了，您跟我說她死了。這麼久了，她一直就在這兒，一直就在我頭上……」

  至一痛苦，看向許鎮北，聲音輕，但沉重。

  不止至一這樣認為，秦不理也是這樣認為的。

  至少在八年前，整個京城的人都以為許綰被人殺死了，許鎮北夫婦痛失愛女，不忍睹物思人，才連夜請辭官，並搬離京城。

  沒想到卻是帶著昏迷不醒的許綰到了隴南。

  看阮嬌嬌今夜見到許夫人和許綰的詫異，她應當也不知道她們的事情。

  秦不理往後退，悄悄捏住了阮嬌嬌的手。柔若無骨的小手略嫌冰冷，秦不理用手掌的溫度煨著，卻察覺她那軟軟的小手一僵，隨即用力抽走。

  秦不理不察，手上落了空，側頭用眼風掃她，只見她往戈青那兒挪了挪，也不看她。

  秦不理心中長嘆，覺得女子家的心果然跟海底針一樣。

  許夫人捶打得筋疲力竭，阿彌和阮嬌嬌將人扶到一旁的凳子上，一個給她拍背，一個給她擦淚。

  至一往許綰那兒走了兩步，秦不理忌憚一言不發的許鎮北，攔下了人。

  這不攔還好，秦不理才抵住他的肩，他就驀地劇烈咳嗽，咳出一口血來。

  攙扶他的南理漢子將他一提，看向阿彌。

  阿彌揮手，「帶到外頭去帶到外頭去，哎呀這血腥氣，招鬼的啊！」

  許鎮北不肯，蓄勢待發許久，這會兒襲上來，重重一掌要打向至一。

  秦不理下意識格擋，在他身後的至一掙扎著要掙脫開南理漢子的束縛，嘴角帶血，悽慘又哭又笑：

  「我不走！讓我同綰綰在一起！讓我同她在一起！」

  許夫人聽見這話，激動過後，呈現出一個茫然的模樣。

  許鎮北此時厲聲怒喝，「老子今日就取你狗命！」

  隨著怒喝，許鎮北暴起，沖向至一。

  秦不理擋不住他這勢大力沉的趨勢，好在那南理漢子眼明手快，將至一一扛上肩，喊了一聲阿彌，人先往外頭去。

  只是才出去，眾人就又聽到至一在外頭疾聲呼喝：「我和綰綰定過終身！我和她有情！她是我的妻，是我的妻！」

  這一聲後，倏地，就再沒聲音。

  房中眾人皆是茫然，許鎮北余怒未消，瞪大眼睛，雙拳顫顫，咬得一口牙都要碎了，直直盯著門口那處。

  沒一會兒，打著哈欠的權公掀開門帘，搓搓鼻子，道：「你們怕他死不了是怎麼的？要不是我在這兒，今夜他就要死了。」

  「他傷了綰綰，死不足惜！我恨不能將他碎屍萬段！將他皮肉盡扒！」許鎮北的聲是從緊咬的後槽牙出的，雙目儘是血絲，狠戾看著至一消失的方向。

  權公困頓，再打一個哈欠，「啊？那萬一他說的要是真的，你不是把你未來女婿給嘎掉了？」

  許鎮北虎目圓瞪，轉而怒視權公，「胡言亂語。」

  權公撓頭，「這怎麼是胡言亂語？你沒瞧見他身上有刺青，刺著一個綰字？」

  許鎮北震驚，許夫人呆滯，房中其他人神色各異。

  一個東島人，和鎮北大將軍的女兒，這怎麼看似乎都是八竿子打不上的關係。

  「你莫要玷污我家小女的清白名聲！」

  許夫人回過神來，訓斥權公。

  權公無所謂撇嘴，「成，那是我多事。沒事我就回去接著睡了，這幾天要給四姑娘熬藥呢，累得慌。」

  阮嬌嬌急忙叫住他，「權公，不若您替許家阿姐看看？看看她還能不能……醒過來？」

  阮嬌嬌看床上雙目緊閉的許綰，心下也覺得這或許不大可能，但總得先試試不是？

  「阿醫之前不是已經瞧過了麼？」權公嘟囔，忍著困意，認命邁進屋裡。

  許鎮北和許夫人都不帶希望，許綰經歷了當年的慘事，被人凌辱之後又被人打破了腦袋，雖然僥倖撿回一條命，但從此長眠不醒。許夫人帶著許綰輾轉求醫多年，半年前醫無能進府的時候，許鎮北曾暗中請醫無能來看，連醫無能那樣的天下第一神醫都說無救了。

  「嗯？嗯，這脈……哎呀，哎呀呀，這脈還真的是……」

  權公心不在焉似的，給許綰把脈，嘖嘖出聲，遭阿彌踢了一腳，「倒是說啊。」

  權公痛得淚眼漣漣，委屈道：「像是個死脈。」

  許鎮北和許夫人面無波瀾，想來這種話不知道聽了多少次，心中早已死灰。

  從他們今夜要在殺了被認為是殺人兇手的至一之後，跟著自盡來看，許家早已沒有繼續苟活的念頭。

  「但也說不準啊。」權公半晌，挑眉「嘖」了一聲，「這脈我好似在哪兒診過，這如遊絲又有強點，氣若綿又重喘，哎？哎？哎？這不就是四姑娘之前的脈象？在九泉之下的時候？！」

  權公大驚，又喜笑顏開起來，阿彌他們問他什麼，他也不管，只顧自己搓著手，開心道：「哎，這可是個大挑戰啊，要是一個不好，我把這將死之人拽回來了，這天下第一神醫不就是我的了？！對對對，就這麼辦，就這麼辦！」

  說著，自顧自高高興興旋出去，留下在房中面面相覷的眾人。

  許鎮北好半晌才反應過來，激動看向許夫人。

  「權大夫這意思是，咱們綰綰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