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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頭一回手足無措

2024-09-03 00:11:21 作者: 白水煮竹

  阿彌驚叫一聲躲開,再探頭下來的時候,哀嘆一聲,索性跳了下來。

  也不必秦不理說明,阿彌蹲下身來,從發間摸出一隻釵自,在那鐐銬的鎖芯裡頭鼓搗兩下,鐐銬「哐啷」一聲落在地上。

  至一得了自由,哭出聲來,連聲說著謝謝。

  阿彌瞟一眼秦不理,再瞟一眼阮嬌嬌,嘆氣道,「得,還得是我。」

  說罷,一聲長哨出口。洞口一暗,又落下來一個高大壯實的漢子。

  這地窖本就不大,這漢子落得又快。阮嬌嬌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退,腰後立即有隻大手將她一抵,扶住了。

  也算是一個安撫了她的意思。

  阿彌指指至一,落下來的那個漢子一言不發,將至一一扛,往洞口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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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阿彌也跟著出去,阮嬌嬌也趕緊拾步跟上。才走出去一步,後頸子卻一緊。

  秦不理掐住了她的後頸子,將她拉了回去,低下頭來看她,慍怒的鼻息噴落在她臉上。

  阮嬌嬌莫名其妙,猛然之間,就察覺他的手一松,她還以為是他要將她放開了,沒想到他卻是將手鑽到了她的長髮之下,掌心貼著她的後頸,四指控著,大拇指搭在她的側臉,將她的臉往後掰,掰得她不得不抬頭看他。

  「往後再也不要做這種事情。」

  微微上挑的瑞鳳眼中滿是惱怒,他說的話十分嚴肅,話說完了,阮嬌嬌還能隱約瞧見他咬緊後槽牙鼓起的一塊肌肉。

  這威嚴的氣勢,叫阮嬌嬌膽寒了一瞬,可仍舊是覺得莫名其妙。

  「什麼?」

  阮嬌嬌是真不明白。

  一天之中經過三次大駭——一次是早間,她差些被阿彌的軟劍削了手;一次是早前,她從屋頂上滑落;還有一次,就是剛剛,她為了救至一,差些被許鎮北一記老拳打死。

  誠然,早間那個是意外,屋頂那個是他作的,怪不得她。可剛剛那一個,若是她真被許鎮北打死了,擱別人身上,他會啐一句不自量力、咎由自取。

  但放在阮嬌嬌身上,他連火氣都發不出。

  「你不會武,就不要去做那種捨己救人的事情。用自己的命換別人的命,是這世間最蠢的想法。」

  秦不理自牙縫之中擠出聲音,看她從懵懵懂懂,到瞬間明了,那雙生來帶秋水的眼一瞬不瞬地看著他,他能借著不算太亮的燈籠光照,看到她一雙黑瞳之中小小的自己。

  她的眼神清明,有一剎那地小小縮了瞳仁,再之後,只是靜靜看著他,帶著委屈。

  她纖細的頸子在他手上,她柔弱得像只兔子,甚至只要他大拇指微微用力,她的頸子就能被他折斷。

  她太脆弱了,縱然背靠阮家,阮家的財富並沒有帶給她庇護,反而會給她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偏偏這樣柔弱的、脆弱的、毫無自保能力的小娘子,還時時刻刻想著別人,在危難的時候,甚至奮不顧身,要拯救別人。

  秦不理不知道該說她痴還是該說她傻,在心中慢慢的惶恐和惱怒退去後,他竟然有一瞬間的心慌。

  他如果不在她身旁,她或許會死的。很多人能殺死她,甚至能在阮家裡頭就殺死她。阮家有太多不知來歷的人,太複雜,阮宏放和阮承澤也不是時時在府中的,她時常長時間地被一個人拋在阮家裡頭。

  如果這回沒有他,她可能已經死了,至少死了兩次。

  難得的,秦不理心慌。

  他已經許多年沒有這般手足無措的感覺,身居海衛軍頭子這種高位,向來要的是殺伐果決,無所畏懼。猶豫就會敗北,遲疑引來變化無窮,他做決定從來不會考慮多久。

  但對這個柔弱的阮家四姑娘,他心中卻突然生出了惶然的異樣。

  她會成為他的軟肋。

  若是有人知道他在意她,那她會成為他的軟肋。他們會用她拿捏他,殺他。

  他不知道這感覺從何而來,掌心是她細膩的肌膚,如瀑如絲綢的黑髮輕掃在他手背。秦不理雙手發顫。

  倘若她死了,他就不會再有需要掛心的東西,就不會有叫他分心的東西。

  但倘若她死了……

  秦不理的視線從她微微蹙起的眉,落到她的眼,再到她的鼻,最後到她粉嫩的唇。

  她太柔弱了,柔弱得他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所以秦不理將她緊緊擁進懷裡,不敢再看她的眉眼。

  她那麼嬌小一隻,如果沒有人保護她……如果他不能在她身邊保護她……

  秦不理家中雙臂收緊的力道,緊得像要將阮嬌嬌融進他的身子裡。

  「秦……秦江!」

  阮嬌嬌差些被他一雙鐵臂勒死,拍打他粗壯的手臂,推拒不開,出聲也不得他理。

  「秦江,你要把我悶死了!」

  阮嬌嬌簡直出離憤怒!

  他這莽漢是怎麼回事?!天色一晚就成了殺人大魔頭是嗎?還專打算捂死人那種?!

  把她扔上屋頂就走人,她就不說了,還兩度——不,三度捂她口鼻,第三次若不是她自己先捂住了,他手掌拍在她手背上只能作罷,怕她還沒走到北院就又被他捂死了。

  這會兒他還這麼用力地抱著她,因為身高差的關係,她的臉不得不埋在他胸膛,被迫聽他激烈凌亂的心跳,在她腰後交疊的鐵臂甚至還在收縮。

  「秦江!」

  阮嬌嬌憤恨一掐他腰側,兩隻手指頭擰不動,便改成抓的姿勢。

  一抓,繞她的鐵臂有了鬆動,足夠她拉開一點同他的距離——不多,真的只是一點,只夠她將下巴抵在他胸膛,抬頭恨恨看他。

  「你放開我!」

  秦不理只是低頭看她。

  或許是她錯覺,她竟然覺得他的眼神有些……哀傷?好像什麼堅固的東西破了,他正束手無策地難過著。

  「頭兒——啊,對不住對不住。」

  戈青爽朗的聲音從洞口落下,秦不理轉頭看去,雙臂卻紋絲不動。

  阮嬌嬌臉上一熱,趁著那當口趕緊將他用力推開,迎著戈青倒掛下來的腦袋,氣呼呼走出去。

  戈青戲謔笑著閃開,同跟在她後頭的秦不理訕笑道:

  「阿彌聽說許將軍的女兒同您有過些關係,人就在北院,叫我來請您過去吶。」

  秦不理瞧見氣沖沖的阮嬌嬌腳下有過一頓,但還是頭也不回地往阿彌招手的地方去。

  秦不理側眼怒瞪戈青,戈青一臉無辜。

  「啊?不是嗎?不是說許將軍的女兒同您是師——」

  是什麼,秦不理一腳過來,戈青被踹進關過東島人的洞裡,怕是一盞茶之內再也「是」不出什麼東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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