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第三次肝膽俱裂
2024-09-03 00:11:16
作者: 白水煮竹
形銷骨立,用來形容如今的東島人至一也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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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嬌嬌駭然瞪著被兩根鐵鏈限制了兩隻手的至一。他又瘦又乾癟,幾乎已經成了一副骷髏。因為臉上沒有肉,顯得眼睛極大,原本合身的衣服現在變得極寬鬆,空蕩蕩松垮垮地掛在身上。
或許是餓的,至一面黃肌瘦。衣服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還有被鞭子打裂的口子。那幾道口子被奇怪的褐色染透。
阮嬌嬌發現,至一也站不起來,在看到有許鎮北以外的人進地窖的時候,雙目放光。尤其在看清是阮嬌嬌後,至一欣喜若狂。
「阮四!你是阮四!救救我,請你救救我!」
至一哭喊,落下淚來。眼淚淌過乾癟的臉龐,來到乾涸的嘴唇邊。
至一往她這兒撲過來,腳上過短的鐐銬卻將他狠狠一扯,叫他因他自己那前沖的大力只能往前撲跌,並索性就跪倒在地上,雙目哀哀看著阮嬌嬌,口中不住哀求著:
「救救我,阮四姑娘,請你救救我。」
許鎮北在瞧見阮嬌嬌落到這隱秘地窖裡頭的時候,起初還有些錯愕。等見到秦不理也跟在阮嬌嬌後頭下來,手裡捏了一把短刀,慎之又慎地將他許鎮北瞧著。許鎮北心裡一松,反而笑出聲來。
「難怪,我方才就覺得後頭有人,原來是你。你能帶著四姑娘不叫我發現,也是挺厲害的。」
秦不理將阮嬌嬌擋在後頭,狀似謙虛地說了兩句「承認」,可聽起來也不算得十分謙虛。
「許將軍,我就直說了吧,這東島人叫至一,是我們如今在查的一樁案子的要緊證人。許將——」
「什麼要緊案子?」
許鎮北打斷他的話,沒有要聽他說的意思。
秦不理估算了自己同許鎮北和至一的距離,沒有十成的把握能在這狹小又悶熱的地窖里能護住阮嬌嬌,又能搶到至一的把握。
阮嬌嬌從秦不理一側探出頭來,問:「老許,你為什麼要把他抓起來困在這兒?因為他是東島人嗎?」
許鎮北定定瞧著阮嬌嬌。那專注的目光含著悔恨和心碎,叫秦不理不得不更防,握緊了手中的短刀。
可許鎮北只是長長一嘆。
「四姑娘,你不該來這兒的。」
許鎮北走向至一,在阮嬌嬌的驚呼聲中一把掐住了至一的頸子。
「這事今天必須得有個了結。八年了,丫頭應該等得累了。」
「許鎮北!」
秦不理厲喝一聲,也不再多言,提著短刀就向許鎮北襲去。
許鎮北一手掐著至一的頸子,不放,還逐漸收緊了手上的力道。
至一臉色先是更為慘白,再漸漸漲紅,有些了血色,但瞧著駭人,像一個逐漸變得青紫的骷顱頭。
二人一下對下三招,秦不理拼盡了全力,雙刀盡出。他向來又是一個不要命的打法,兩把短刀在他手上舞得生風,殺氣凌厲。
許鎮北只有一手,縱然年輕的時候叱吒風雲,如今也老了。更要緊的是,對上的秦不理正值壯年便也罷了,還是個打起來不要命的。
三招之後,許鎮北便落了下風,掐著至一頸子的手被秦不理劃傷,下意識就鬆了對至一的禁錮。
厚實的棉衣之中,有染血的棉絮飛出。許鎮北來不及捂住自己的傷口止血,眼中凶光一閃,心一橫,索性另一手握拳,往至一的方向重重砸去。
「許將軍!」
阮嬌嬌驚叫一聲,往他和至一之間飛撲,插著隔在二人之間。
秦不理霎時之間只覺得血液逆流,手足在短短的一瞬間發冷。一切都被放慢,許鎮北的拳頭帶著不可阻擋的殺氣,沖的是至一的面門。阮嬌嬌這橫插過來,拳頭便往她眉間去。
秦不理能看得到獵獵拳風將阮嬌嬌散落的碎發擊飛。
許鎮北擅長南家拳法,年輕力壯的時候曾一拳打翻北蠻的烈馬。他這一拳下去,別說阮嬌嬌會立即死,死的時候只怕還得是頭骨俱被震碎,眉間那兒得凹下去一大塊,分辨不清本來的面目!
秦不理驚惶失色,這短短距離他壓根攔不住許鎮北這齣拳去勢,只能看看一擊他手肘。
許鎮北的拳頭停在阮嬌嬌眉前一指處,拳風仍然叫阮嬌嬌驚怕得緊緊閉上了眼睛,可擋在至一身前的身形一動不動。
並非是秦不理將許鎮北的拳攔下了。拳講究距離短、集中爆發力大,這麼近的距離,秦不理就算想攔,也攔不住。
是許鎮北自己停下的。
許鎮北亦是驚慌甫定,握緊的拳頭顫顫停在那處,神色複雜,看著明明膽怯閉緊眼,雙手還張開護在至一身前的阮嬌嬌。
「四姑娘,四姑娘……」
老許喃喃,閉上眼,偏頭長嘆一口氣。
秦不理將他拉開,直推到地窖的土壁上,將他制住。
許鎮北頹然,也不反抗。
秦不理聽見身後鐵鏈被拉動的聲響,回頭看去,阮嬌嬌正嘗試用手裡的鑰匙給至一解鎖。
「不是那把,那是地窖的鑰匙。」許鎮北也瞧著,悽慘笑一聲,「我剛才還以為我落在漁寧沒有帶回來呢。」
漁寧就在北長港附近。
秦不理神色一凜,「阮承澤去漁寧做什麼?」
許鎮北似笑非笑看他,輕輕哼了一聲。肩頭微微一抬。
秦不理見他有所動作,謹慎要更壓制他。
「四姑娘,鑰匙。」
許鎮北盯著秦不理的眼睛,從腰帶那兒扯下一塊玉,拋給阮嬌嬌。
阮嬌嬌沒接住,蹲下身趕緊將那塊玉撿起來。玉旁繫著兩根小鑰匙,確實能解開至一的禁錮。
可至一已經走不動了。也不知道他在這兒被關了多久,他光著的雙腳都已經潰爛,青一塊紫一塊的,阮嬌嬌也攙不起他。
並且他腳上還有一根鐐銬,那兩根鑰匙根本就解不開那鐐銬的鎖。
「鑰匙呢?」
秦不理橫在許鎮北頸前的手臂猛地用力。
許鎮北輕笑出聲,「丟了。」
「丟了?」秦不理擰眉,不信。
「我連外頭的鑰匙都落在四姑娘門外了,丟了腳上這一把,有什麼好奇怪的?」
阮嬌嬌著急,同許鎮北道:「許將軍,這個東島人確實和我們在查的一個案子有關,他之前交給我一個東西,海寇因為那個東西才把隴南城圍了的。現在消息走漏出去,隴南城裡的壞人也想要它。事關李朝東南的安危,許將軍能不能將至一借給我們,等這件事情結束後,您同這個東島人的恩怨,我們絕不干涉。可以嗎?」
阮嬌嬌誠懇看著許鎮北,聲音雖軟糯,但說得堅定,且不容許鎮北抗拒。
「事關東南安危?」許鎮北微微眯起眼,才要再說話,上頭又落下一個聲音來。
「哎,你們不會是悶死在裡頭了吧?」
是阿彌,也沒下來,只從洞口那兒頭朝地地,探了個腦袋下來。
「上頭有個女的快死了,我得叫阿醫過來……嚯哦,四姑娘,你旁邊那個,看來也很需要阿醫來看看啊!」
阿彌話音才落,許鎮北就猛然掙脫秦不理的禁錮,往外頭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