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藏人質

  那是秦不理的食指，阮嬌嬌一口咬下去，先是嘗到咸，再是覺得嚼勁不行，又韌又糙。

  

  在泄憤用了十足的力，嘗到了一絲腥甜之後，才呸一口吐出去，再用自己的袖子猛力擦臉上的淚。

  「我……你臉太小了，我還以為我給你留了空。」

  他們這是轉到了阮承澤的書房來。

  阮承澤的書房長年點一盞昏暗的油燈，借著那昏黃的燈光，阮嬌嬌整理身上的大氅，低著頭將系帶解了，又重新繫上。

  「嬌嬌？」

  秦不理碰碰她的肩，被她避開。

  她連看他都不看，只是時不時用手背擦去眼裡落下的淚。

  這短短的時間，她又是被拋下的失望，又是被人欺近的驚慌，又是差些窒息的惶恐。始作俑者就是眼前這個彎著腰，好叫自己能同她平視的秦不理。

  她心裡難受又委屈，壓根就不想理他。

  「先走吧，先看看老許幹什麼去。」

  秦不理一拉她的手，又被她揮開。

  她不說話也不看他，深吸一口氣，兩手揪著自己的大氅邊，將自己藏在大氅里，先於秦不理走出外頭去。

  秦不理在後頭好像有個嘆氣聲，阮嬌嬌聽到這嘆氣聲，心中更是惱怒。

  他怎的好像一副她在無理取鬧的樣子？

  做錯事情的人難道不是他嗎？！

  才回到迴廊上，阿彌就從前頭折返了回來，手上還提了一盞小小的燈籠。

  瞧見他們二人，略略吃驚，「這是……吵架了？」

  阮嬌嬌不看她過分艷麗的容顏，彆扭地將頭撇到另一邊去。

  「人呢？」

  秦不理靠到阮嬌嬌一側，才問阿彌，阮嬌嬌就從他身側走開，越過阿彌，往阿彌來時方向去。

  「你瞧，還是四姑娘聰明。」

  阿彌在阮嬌嬌身後同秦不理低聲笑道。

  阮嬌嬌小心沿著迴廊往前摸索。迴廊盡頭，再往前走一段，便是阮家的北院。

  阮家的奴僕分散在各處居住，北院這兒是馬夫的住處，有馬廄，阮家的馬車平常也停在這裡頭。

  順著馬廄傳來的獨特味道，阮嬌嬌察覺身後的燈火一暗。再看前頭，老許持著燈籠又出現了，手裡提著一個餐盒。

  秦不理又倏地欺近她身側，將她往一旁角落帶。

  老許的往這兒看過兩眼，還在原地等了很長一段時間。

  若不是阮嬌嬌先掩住了自己的口鼻，秦不理的大手就又要將她的口鼻蓋嚴。

  他好像致力於叫她沒有呼吸。

  阮嬌嬌心裡忿忿想，黑暗中，狠狠瞪了秦不理那個方向一眼。

  他幾乎是貼著她站著，高大的身子差些將嬌小的她裹住，阮嬌嬌不自在也挪不開，她這兒是個牆角，秦不理將她堵死了。

  好在老許並沒有試探性地等很久，沒一會兒，就進了北院的馬廄。

  「你在這兒等著。」秦不理輕聲道，也往北院去。

  阮嬌嬌手裡緊捏著老許掉落的鑰匙，沒打算聽秦不理的，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摸黑往老許消失的地方去。

  「嬌嬌，聽話！」

  秦不理一拽阮嬌嬌的手，又被阮嬌嬌甩開。

  她這是鐵了心地不打算聽他的話了，這倔強的姿態叫秦不理髮怔，若然她哪能那麼輕鬆地甩開他？

  非但如此，她還怕他阻攔她似的，小跑著往前頭去。

  秦不理懊惱嘖聲，被阿彌取笑。

  「哎，你是不是拿捏不住這小娘子啊？」

  秦不理輕哼了一聲，「言照清拿捏住你這小娘子了麼？」

  阿彌嘿嘿笑兩聲，跟在阮嬌嬌後頭。

  偌大的北院沒有人，四合的房間裡也沒有一點燈火。

  馬廄那兒懸了一個火盆，給馬照明吃草用，不算亮。

  眼見阮嬌嬌貿貿然就要衝到裡頭去，秦不理不得不加快腳步，將她攔腰扛上肩，往一旁躲閃去。

  輕微的聲音，從馬廄後頭傳來，是鐵鏈被扯動的聲音。

  秦不理扛著阮嬌嬌尋到一個黑暗的角落，將人放下，也護住了，才任由她小心往發聲的地方走。

  秦不理看著她圓圓的後腦勺，覺得頭疼。

  她膽子不是挺小的嗎？這會兒這兒黑燈瞎火，還有奇怪的鐵鏈聲，還是被一個隱姓埋名、行蹤詭異的邊軍老將帶過來的，她怎麼不怕了？

  「咯啦」

  一聲脆響。

  阮嬌嬌不知道那聲音的怪異之處在哪裡，秦不理的眉頭卻用力一皺。

  那是內力震斷鐵鏈的聲音。

  阮嬌嬌更往前走去，秦不理也只能趕緊跟上。

  回頭一瞧，阿彌全然不在意他們跟蹤的動靜，背著手，好奇進了北院中的一間房。

  一陣嘩啦啦的鐵鏈響動，叫阮嬌嬌謹慎停下了步子。

  沒一會兒，又傳來木板被打開的聲音。緊接著，又是老許的聲音。

  「怎麼樣？這麼多天，餓壞了吧？」

  阮嬌嬌一怔，老許這是在跟誰說話？

  「吃吧，吃好了，我好送你上路，也該是今天了。」

  老許的位置大概是在下頭，類似地窖的地方，聲音只能傳出來一些些，阮嬌嬌其實聽得並不真切。

  借著馬廄的火盆光，阮嬌嬌都不知道秦不理是什麼時候牽住她的手的，手上有溫度，叫她覺得踏實，她只管放心往那從地下映照出火光的洞口看去。

  裡頭還有鐵鏈在挪動的聲音，還有人狼吞虎咽地吃東西，咀嚼聲音很大。

  老許在裡頭，藏了人？

  阮嬌嬌震驚，看向秦不理。

  秦不理深深看她一眼，擋到她前頭。

  二人只聽見老許在底下接著說話。

  「慢點兒吃，我讓你做個飽死鬼。我勸阮二爺早些回來，緊趕慢趕的，路上跑死了兩匹馬，就是為了能在今夜，親手了結你的性命。八年啦，八年了啊！我終於能給我的丫頭報仇了！」

  老許說到最後，聲音哽咽。

  咀嚼的聲音加快了，地洞裡頭的另一個人用力吞咽下口中的食物，急急道：

  「不是我，不是我！老人家，我說了許多次，令媛的死和我沒有關係！我並不是殺害令媛的兇手！」

  這人說話生硬，發聲語調都十分奇怪。明明說的是李朝話，可二十韻全不在調上。

  阮嬌嬌突然明白過來，在秦不理有所反應之前，提著裙子跑下那地窖的台階。

  在愕然的許鎮北之後，果然看見那被鐵鏈鎖住的人，和東島人至千的臉有八九成相似，更和苗十四畫給李掌柜的畫像的半張臉幾乎一模一樣。

  「你是至一！東島人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