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提燈人

  外頭有貓叫。

  秦不理一凜，快速吹滅桌上燭火。

  徹底陷入黑暗之前，阮嬌嬌最後一眼，是看見秦不理推了一把阿彌的肩，阿彌嗔怪回頭，瞪了他一眼。

  火光熄滅得太快，阮嬌嬌在黑燈瞎火之中不敢動彈，只能站在原地，手扶著桌子。

  房中沒有聲音，不知道他們兩人去了哪裡。阮嬌嬌覺得孤單，像是被拋下，又覺得冷。

  門外有燈籠被提高，火光照在門上。阮嬌嬌不知道提燈人是誰，但極快地收斂了心緒，用手背擦去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來的一滴淚，借著門外那微弱的火光，抱著蜀緞錦坐回床上。

  「姑娘，四姑娘？」

  

  門外的提燈人輕扣門扉三下，並輕聲喚。

  阮嬌嬌縮在拔步床的平台上，探頭往外看。

  她聽出了那人的聲音，是府里的馬車夫老許。他跟她二哥出去了老長一段時間，看樣子也是今天才回來的。

  「老許？」阮嬌嬌輕聲問。

  「是我。」老許在門外應答，沒打算推門，似乎只打算站在門邊說話，「二爺擔心你，讓我回來看看。姑娘沒事吧？」

  阮嬌嬌搖頭，又想到搖頭老許看不著，便出聲道：「我沒事，我要睡了。」

  老許在外頭連連應聲，「哎哎，那成，你早些歇息，二爺把府中的護院都帶去飯來莊了，不過姑娘放心，府里有人保姑娘周全的，姑娘只管安心歇息就是。」

  護院都帶走了？

  「二哥帶那麼多人去做什麼？」阮嬌嬌好奇。

  老許好笑出聲，「撐撐場面，嚇嚇薛仁德。這隴南知府啊，也合該得點兒教訓了，要不不知道誰才是給錢的大爺。」

  阮嬌嬌立刻明白了。

  她二哥向來是恩怨分明的，甚至可以說是睚眥必報。薛仁德和守衛軍今夜這一遭，他若是不出一口惡氣，怕是睡不著。

  老許也不好同她多說似的，交待她早些歇息，便提著燈籠走了。

  阮嬌嬌看著那燈火亮光往旁去，周遭又要陷入黑暗裡頭，心中緊張了一瞬，追著那即將走遠的火光快走了兩步。

  想叫老許把燈籠留下，她怕黑。

  外頭好像還有貓叫，阮嬌嬌已經到了門邊，也不知道個怎麼鬼使神差法，驀地將門拉開。

  夜風一瞬間就灌了進來，冷冽又刺骨。

  阮嬌嬌打了個哆嗦，眼看老許的燈光要消失在院門那兒，又是鬼使神差地，往外邁了一步。

  這一邁，就覺得踩著了什麼東西。硬，長條狀的，硌得她的腳心疼。

  阮嬌嬌摸索著撿起來，放在手上摸了一陣，覺得是把鑰匙。

  「秦江。」

  阮嬌嬌往身後的房裡喚。沒有回應，連個呼吸的聲音都沒有。

  院門有火光映照過來，老許好像回身，並停在了那兒。

  阮嬌嬌摸摸撿到的鑰匙，覺得應當是老許落下的，便緊了緊大氅，朝著院門的火光去。

  那火光並未停留多久，老許只是頓在那兒查看什麼東西，察覺沒有異常，他就走了。

  他雖然上了年紀，但步伐矯健，也沒有發現阮嬌嬌在後頭追他。阮嬌嬌追了一段，反倒逐漸落後下來，累得一口氣險些上不來。

  「老——」

  阮嬌嬌想叫老許等等她，身後突然有人欺上，一手繞她身前，將她往後帶。另一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這人身上溫度高，手又大又厚，還帶著海水的鹹味。阮嬌嬌嚇了一大跳，用力掙扎，反而被身後人更擁緊。

  「別叫，是我！」

  阮嬌嬌一聽那聲音，狂奔的心跳漸漸平緩下來。

  「秦江。」阮嬌嬌出不了大聲，拍拍秦不理的手背，「我不能呼吸了。」

  蚊吶似的聲音被掩蓋在秦不理厚實的手掌下。

  前頭的燈火又折了回來。秦不理抱緊阮嬌嬌的腰，一提，阮嬌嬌就這麼足不沾地得被他帶出迴廊外頭，並往迴廊上躍去。

  她今夜裡才叫他放在屋頂上，還摔了下來，這會兒又被他帶上迴廊頂，心有餘悸。他還絲毫沒察覺他捂死了她的口鼻，阮嬌嬌輕拍他手背不得，乾脆揪著他手背上一點點肉，用力一擰。

  秦不理在她耳畔有個不耐煩的吸氣。不過一瞬，阮嬌嬌眼圈一熱，心一沉，覺得委屈。

  並且不自覺地，將自己同那阿彌比較起來。

  若是那阿彌在，被他這樣捂得喘不上氣了，他也會這般不耐煩待她嗎？

  阿彌是他什麼人？她不是已經有夫君了嗎？他待她卻還是那樣特別。

  「他要去哪兒？」

  才想阿彌，就聽到阿彌的聲音在她身後的地方低聲響起。

  「不知道。」捂死了她口鼻的人沉聲道，「那是邊軍老將許鎮北。」

  秦不理說著，提著阮嬌嬌開始沿著迴廊往前走動。

  阿彌在後頭「哦」了一聲，「我聽言照清說過這邊軍老將，他怎的會在這兒？看那地位，在阮家裡頭是個下人？」

  阮嬌嬌無心聽他們的話，她眼前已經開始冒星星了，再這麼下去，等秦江發現，她早成一具軟綿綿的屍體了。

  阮嬌嬌曲肘，無力打了一下身後的秦不理。

  秦不理噴了一個鼻息，輕聲道：「別動，別出聲。」

  阮嬌嬌眼淚已經落下來，盡力掙扎一下。

  秦不理又輕輕「嘖」了一下。還是阿彌快步繞到他們前頭，借著底下微弱的燈火一瞧。

  「哎，你快把她捂死了。」

  秦不理這才頓悟，將捂在阮嬌嬌臉上的手拿開。

  新鮮空氣猛地灌進阮嬌嬌的口鼻。阮嬌嬌連連大吸氣，在重獲自由呼吸的刺激下又想咳嗽。

  可還沒咳出聲，秦不理又驀地捂住她的口鼻，帶著她往迴廊一旁落。

  阮嬌嬌又體驗了一把失重的心驚膽戰。

  似乎是聽到老許怒喝了一聲「什麼人？！」，可阮嬌嬌全然管顧不上。

  她窒息得難受，想呼吸，想咳嗽。可秦不理只管提著她，不知道往哪兒快步狂奔。

  等到停下來，阮嬌嬌才好容易得他大掌鬆脫，險些就嗆死、窒息死。

  「沒事了，沒事了。」

  秦不理連連拍撫她的背，給她順氣。阮嬌嬌咳得厲害，涕淚漣漣，到最後，委屈得不能再委屈了，在秦不理伸手過來給她撥開鬢邊亂發的時候，狠狠一口，咬上秦不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