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空無一物和拔步床
2024-09-01 09:56:56
作者: 白水煮竹
阮雅寧話尾的遲疑,是因從秦不理驀然起了殺意的面上,猛然回想起了自己對秦不理的稱呼。
她脫口而出的是——
秦將軍?!
阮雅寧駭然失色,瞧著秦不理冷厲雙眸微微眯了一眯,輕慢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她。
西廂房有些昏暗,他站得那處又是背光的,他人還高大,阮雅寧駭然抬頭看去,全然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被籠罩在陰影中的秦不理宛如十八層地獄下來來的修羅。阮雅寧懷疑他在考慮是不是要殺她滅口,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那磅礴的殺氣。
但那殺氣突然一頓。
他低頭。
阮雅寧也順著低頭看去。
阮嬌嬌,還蹲在地上,抬頭看他,手上拉著繩子的兩端緊了一緊。
「是……是這樣嗎?捆豬蹄。」
繩結繞在秦不理腳腕上,纏得……
「不錯不錯,四姑娘上手挺快的。」
吳遂熱烈鼓掌,順手再將阮雅寧腳上的繩子一刀割斷。然後將刀遞給好氣又好笑的秦不理,著重強調了「秦江」二字。
「秦江,給你。」
他這般遞刀的時候,阮雅寧早就大驚失色拽著阮嬌嬌到房門口去,將阮嬌嬌擋在自己身前,低聲道:
「我剛剛才翻進來,就被他們擒拿住了,連個聲都沒法提醒你。你怎麼樣?沒被他們捆住吧?」
再仔細看了她臉上的神色。
對「秦將軍」三個字,她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或許是她剛才說得太快了,她沒聽清?
總之,阮嬌嬌沒聽清是好事,她就不用被秦不理一刀宰了。
「他們捆我做什麼?」阮嬌嬌莫名其妙。
她還將秦江給捆住了嘞。
但這不是當前問題的重點。
阮嬌嬌環視這西廂房,房中只有一把方才綁過阮雅寧的椅子,別的就沒有了。便趕緊拉著阮雅寧到別的房間查看去,一邊將林婦人說的那個鬼尋仇的故事,同阮雅寧說了。
但少了許多林婦人用的繪聲繪色的詞,只簡要說了個大概。
「鬼……殺人?」
阮雅寧遲疑,回頭瞧見秦不理和吳遂已經走出來,站到院子當中。
日頭高升,接近正午了。但今天是個陰天,太陽沒有,這沒人照料的院子雜草叢生,顯得蕭瑟又陰冷。
觸及秦不理冷的目光,阮雅寧不禁打了個寒顫。但那目光一瞬間軟了,阮雅寧:……
看向阮嬌嬌,她果然也看向了秦不理那頭。
「四姑娘,我們都找過了,這裡頭沒什麼東西。」吳遂見她們要進主屋,提醒道,「李掌柜的搬來沒多久,家具沒購置幾件,房中也沒有留下私人東西。瞧著是還未入住吶。」
他在說這話的時候,和秦不理一塊兒跟上了她們。
阮嬌嬌雖然相信他所言非虛,但總想親眼確認。
正房空空,暖閣倒是有一座拔步床。看樣子還沒有完工,地上有一小壇清漆,刷子還橫著擱在壇口,裡頭的漆早就乾涸了,拔步床也只漆了一半。
「怎麼回事?我還以為李掌柜的買下這宅子是養了個小娘子呢。」
阮嬌嬌聽見阮雅寧這般懊惱道。
吳遂嘿嘿笑著應了一句,「你這小娘子,腦子裡怎的會想這般亂七八糟的事?」
吳遂有意逗弄阮雅寧,阮雅寧便和他爭執起來。
阮嬌嬌歪了歪頭,瞧那拔步床。
「怎的了?」
耳畔有帶熱氣的低沉聲音,阮嬌嬌不必回頭,也知道是秦不理。耳廓一紅,覺得喉口好像堵了個什麼東西,低咳了一聲,才能順利說話。
「這個床,跟我的一樣。」阮嬌嬌低聲道。
回頭看,秦不理挑了一眉,低頭看她。
阮嬌嬌突然覺得自己的話不妥,十分不妥,趕緊道:
「大約是……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我現在對時間沒有概念。」
渾噩了半年的人,在醒來的時候甚至對入冬了感到驚奇。明明自己清醒的前一刻還是百花待放的春日。
「李掌柜的說起我那張拔步床,問我知不知道誰家的木工能做。」
「他為何要問你這個?」
阮嬌嬌回想了一下,「他說,我病的時候,李夫人來看過我一回,很喜歡我的床。李夫人想要,他就想給她做一張。正巧當時那木工的圖紙,留在我那兒了,我就給他了。」
秦不理「嗯」了一聲,走上步台,伸手在一側一扣。
一個暗格,被彈了出來。
阮嬌嬌心中一咯噔,原想說他是怎麼知道這兒有個機關的。但張張嘴,又閉上了,面頰莫名其妙升上熱氣。
阮嬌嬌一同走進去看,秦不理接連拉開了幾個抽屜和暗格,這張圍廊式拔步床同她的幾乎相差無幾,幾乎是一比一復刻的。
不過那是自然的,圖紙都是一樣的。
「李掌柜在去你們家之前,是個木匠?」
秦不理問。
阮嬌嬌想了想,沒想起來,「我不知道,我二哥沒說。」
「是你二哥把他安插到你布莊裡頭的?」
阮嬌嬌記得不甚清楚,「好像是的。」
秦不理坐在床邊,就這麼上下左右地看著這張床。阮嬌嬌站不住,也坐到他一側。
從這兒看出去,囂張叉腰的阮雅寧和氣定神閒抱臂的吳遂成了一個鮮明的對比,恰好被放在拔步床的圓裡頭。阮嬌嬌覺得頗為有趣。
「像在看皮影戲。」
阮嬌嬌樂呵出聲。
「嗯?」秦不理沒聽清她的話,還在觀察這張床還有什麼沒有被探知的機關。
阮嬌嬌覺得,這張床若是復刻了她的那張,那機關也就那麼多了,總不能……
「你要掀開床板看看嗎?」
阮嬌嬌認真問。
這一來,秦不理好像是被提醒了,將阮嬌嬌拉起來,放在步台一側的柜子上。然後當真將床板全都掀開。
床底空無一物,有隻老鼠竄了出去,路經阮嬌嬌坐著的那處柜子。
阮嬌嬌驚叫一聲,急忙將腳縮起來,團抱著自己的膝蓋。那老鼠竄得快,甚至都沒有竄向阮雅寧和吳遂那兒,只是沿著拔步床繞出去了。
阮嬌嬌生怕它又從哪個地方冒出來,抱著自己的膝蓋,瑟瑟發抖看著周圍。又想到老鼠平常也是走房梁的,會不會已經竄上房梁,只等待會兒又跳到她身上來。
於是便抬頭看。
這一抬頭,可不了得!
「秦……秦江!上面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