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公仲欲見

  公仲？

  阮嬌嬌被推進馬車前，又多看了那將目光釘在她身上似的年輕守衛軍一眼。

  

  相貌平平，她對他的這張臉沒有什麼印象。也不明白他為何這般熱情看她，笑容都要咧到耳後，看著傻乎乎的。

  只是公仲這個奇怪的姓，她好像聽他二哥提到過。

  但具體提到什麼，倒是忘了。

  「公仲？」

  馬車裡頭伸出一隻手，在阮嬌嬌呢喃出聲的時候，把她的手用力握住，堅定而緩慢地將她往馬車裡頭拉。

  「公仲小子——啊不，如今該稱呼你一聲公仲大人，怎的，公仲大人這是有公務要辦？」

  醫無能笑著問，阮嬌嬌能想像他面上的喜相。

  但總覺得他這話，有些怪異。

  說不清楚怪異在何處，好像是……

  「醫大夫是不是不喜歡這個姓公仲的？」

  阮嬌嬌被秦不理拉著坐到馬車最裡頭，手裡被塞了只手爐。禁不住好奇，還是問秦不理。

  秦不理瞥她一眼，「你對他很是好奇？」

  阮嬌嬌覺得他這一眼，比外頭醫無能對公仲大人的態度來得更是莫名其妙，且怪異。

  「我只是覺得他……有些耳熟……」

  阮嬌嬌盤腿坐好，借著秦不理蓋過來的毯子，將自己的腿圍好。

  這幾日一天三頓地走，她腿酸疼得厲害。今日秦不理覺得她偷懶，其實也並非偷懶，而是腿上的疼痛甚是囂張，她是半步路都不想走了。

  恰這時，聽到外頭的公仲大人道：「神醫大夫莫要折煞我，不過是得了秦將軍的照拂，在守衛軍混口飯吃。若不是秦將軍在莫將軍面前為我美言，我怕也坐不上參將的位置。」

  他連說兩個「秦將軍」，阮嬌嬌還以為他是在說「秦江」，心中接連咯噔兩下，偷偷覷看秦江。

  秦不理垂著眼不言語，專心撥拉香爐中的藥草。

  參將？

  守衛軍的參將……應當是叫荀瑞？今年初她在城外被馬匪攔下的時候，最後頭有一個叫荀瑞的守衛軍副將來。

  眼前這撥拉香爐的秦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躲在她後頭，用刀脅迫她的呢。

  阮嬌嬌想起當日的兇險，雖然已恍如隔世，但瞧見秦不理如今這般心安理得混進阮家來，心裡還是不自在，忿忿「哼」了一聲。

  這一聲，叫秦不理抬眼看她。

  阮嬌嬌哪兒有那個膽子同他這犀利目光對視？趕緊將視線撇開。

  車窗外頭，公仲還在同醫無能說話，說是隴南城中有半年前殘留的海寇，他正在帶著人搜查。

  醫無能道：「那既然有公務在身，我們就不打擾。權老狗，快上車，我們走啦！」

  公仲元急急問道：「四姑娘是要去哪兒？如今不太平，我可護送四姑娘一路。」

  權公在醫無能的催促下上了另一輛馬車。大概是被醫無能接連催促，權公罵罵咧咧，將火氣全發在公仲元身上：

  「去哪兒跟你有什麼關係？你這半年來三番四次要進阮家看望四姑娘，怎的，害了她一次還不夠，你還想打別的主意？」

  阮嬌嬌微微一擰眉。

  害了她一次？

  公仲元著急道：「那並非……那只是我無心之失，我並不知四姑娘——」

  「公仲大人！公仲大人不要將這權瘋狗的話放在心上，不知者無罪，你當日也是無意的。這樁事情，我醫無能替四姑娘回你吧，只是一件小事情，她既然都已經沒事了，你往後就休要再放在心上啦！」

  隨著秦不理的撥拉，香爐中的藥草漸漸點燃，燒出沁人心脾的香氣。

  「那我……我想同四姑娘當面說一說，求得她的原諒。四姑娘——」

  「哎！公仲大人！」

  醫無能攔得不及時，厚重的車窗簾被人從外頭一掀。

  掀的那處，恰好是正對著秦江的那處車窗。

  阮嬌嬌只看得秦江輕慢將目光一抬，身形沒動，直直看著掀開車窗簾的公仲元。

  阮嬌嬌微微傾身，跟著探頭出去，就見那平平無奇的守衛軍副將面色大變，囁嚅著出了一聲「秦」，往下的，似是迎著秦不理冷冽的目光，說不下去。

  人也僵在那處，手還拉著帘子。

  阮嬌嬌蹙眉將他看著，他卻沒看她，只是不安將視線垂下。

  「公仲大人，四姑娘受不得冷風。」

  秦不理涼涼出聲。

  阮嬌嬌詫異又好奇，想同這守衛軍副將說幾句話。公仲元卻像帘子燒手似的，訕訕將帘子放下。

  阮嬌嬌更是詫異，想這秦江乃是悍匪，公仲乃是守衛軍，悍匪見了守衛軍，該像老鼠見了貓——若然這秦江方才也不會快走兩步上了馬車，她還當是他為了避開守衛軍。

  如今看來，情況卻好像是相反的。

  阮嬌嬌探究看著又垂下眼的秦不理。他分毫沒將自己用眼神恫嚇走了一個守衛軍副將而有半分波動，仍舊只是低頭撥拉香爐中的草藥。

  並且因為公仲元那一掀，車裡的溫度又降下一些，他略有不滿地嘖了一聲。

  「秦……他……秦將——」

  「哎對對對，有秦江在裡頭將四姑娘守著呢，不會有事的。公仲大人，公務要緊，咱們這就出發，不牢大人費心了哈！哎，走走走！走啦！」

  醫無能近乎雀躍的聲音響在另一輛馬車上，帶著看熱鬧的起鬨。

  公仲元好像沒有回話了，馬車一動，阮嬌嬌往後倒了倒。專心看著香爐的男人這才撇眼過來，低沉道了一聲：

  「坐好來。」

  阮嬌嬌挪兩下屁股，轉過身去，推開車後的小窗，往後頭看。

  三輛馬車跟在她這輛後頭，阮府門口，那個有著奇怪姓氏的青年站在那處，有些許失魂落魄。瞧見她看出來，那青年似乎雙目放過一瞬光，還追了兩步。

  但還是被阮家的馬車擋在後頭。

  「別看了。」

  身後欺近熱量，一隻大手從阮嬌嬌肩後伸來，將車窗推回原位，落了閂。

  阮嬌嬌一驚，倉皇回身之間，鼻尖擦過秦不理的鼻尖，阮嬌嬌不由得又愣在了那處。

  他……他怎麼離她這樣近。

  近得二人氣息交纏，她能感受到他的氣息比她的還要灼熱些，呼吸也比她綿長。

  阮嬌嬌直愣愣，看到他的眼裡頭，看見他眼中小小的自己，因為近，她的臉占滿他琥珀色瞳仁。

  太——太近了！

  阮嬌嬌嚇了一跳，面上一熱，趕緊後退，並將臉撇開，落在身前的手攥成了拳，不敢出聲。

  他做什麼不出聲，突然離她這樣近？雖然說是為了關車窗……

  不對啊，不對啊！

  「你……你怎麼能……怎麼能同我一輛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