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說一些瑣碎

  戈青覺得，這阮家四姑娘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在。

  「大概是長得好看，閻王爺也不敢輕易收了去。哎，你們說，這阮四姑娘是不是真是天女下凡啊？不然怎的運氣這般好，瞧著快死了吧，偏偏來了兩個神醫，還來了南理阿彌。」

  戈青這幾日就總同海衛軍中將士這般念叨。

  海寇仍圍隴南，秦不理還等著強攻隴南的時機到，因此這段時間海衛軍眾將士只等著主將發號施令，再奔襲隴南城。

  完成一日操練之餘，眾將士就有些……閒。

  來的神醫有幾個他們不關心，他們激動的是，還來了南理阿彌！

  南理阿彌是何等人物？！劫法場、守嶺南、鎮臨北，這些事情李朝哪個人沒聽說過？！

  都說她是前朝戰神謝昭轉世，是來救李朝於水火之間的！

  

  只是戈青有些意外。

  南理阿彌竟然這麼……這麼地和傳說中的不一樣。

  「哦？怎麼個不一樣法？」

  戈青正說得興起，身後有人比他興致盎然。

  戈青壓根就壓不住他那奔騰的八卦的心，也不回頭，同躲在陰影歇息的面色各異的眾將士道：

  「不都說她長得五大三粗，滿臉鬍鬚麼？但我前幾日一見啊，那是真好看！跟天上仙女兒下凡似的！更別提……」

  戈青不知道回想到了什麼，回味無窮一般嘖嘖出聲。

  「別提什麼？」

  身後的人更是好奇，聲音更近了些。

  那聲音清麗，如黃鶯嬌啼。

  戈青往後白一眼，對著打斷他回憶的催促不滿。

  「我是說，更別提她那天攔下我們的馬車，同吳遂何暢幾個人對打那身姿，那力度，那靈活的勁兒，那可真是天上有地上無。一掌就把吳遂推了個屁股墩兒！一跳就蹦上了那麼高的馬的馬頭！站得還老穩了！

  還有還有，昨天她和幾個南理漢子隨我們上山放紙鳶去，那爬山的速度，跟猴子似的！攀著咱們的繩索三兩下就到了頂！咱們反倒遠遠落在了後頭！

  還有那些南理壯漢，別看一個個人高馬大的，可全都聽她的號令！叫他們往東不敢往西。不說別的，就說先前那個猖狂的神醫，說就是不要治阮四姑娘的，被她拿眼睛一橫，就這樣，連一聲哼都沒有，那神醫就敗下陣來，灰溜溜給阮四姑娘把脈。

  哎！她可真是大將之風啊！果真是鎮守住了南理和臨北的大將軍！

  你們說，她長得那麼瘦小一隻，怎麼能有這麼大的力氣、怎麼能有這麼大的魄力的呢？

  傳說中她能一拳打死一頭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戈青後知後覺，看原本興致頗高聽八卦的眾將士有輕輕搖頭的，有給他打眼色的，還有假裝跟他不熟，撇開頭去望天的，終於還是覺得奇怪。

  「你們怎麼了？我背後生鬼了？」

  戈青說著，轉身看去。

  南理阿彌，還保持著一個好奇地湊在他身後的姿勢。

  她身後跟著的人要麼忍笑——如她帶來的南理漢子。要麼臉色鐵青橫著戈青的——如方才被他提及的海衛軍吳遂何暢等。

  戈青大窘，「哎」了一聲，「南理……南理阿……」

  「嗐，你叫我阿彌就好了。他們都這麼叫我。」阿彌擺擺手，貼心給了戈青台階下，又扮出一個深思熟慮的樣子來，「我倒是沒一拳打死過一頭牛，那是阿德他們才會幹的事，是吧，阿德？」

  忍笑的那個南理漢子搖頭，「沒試過，要麼試一試？」

  這些穿短打的南理漢子便都哈哈大笑起來。

  論結實程度，他們可不比海衛軍差，肌肉大塊，堅硬得像石頭，線條分明，彰顯出不凡的力量。

  戈青撓著腦袋，窘得面上要滴血。

  石屋二層探出個腦袋來。

  「彌丫頭，上來。」

  正是方才戈青提到的那個猖狂的神醫——權公。

  就只聽阿彌應了一聲，也不取進石屋走樓梯那般繞遠路的走法，借著身旁那大塊頭的南理漢子的手臂和肩，連蹬牆踏步都不用，身姿輕盈，直接往石屋二樓窗台竄上去。

  一眾人見她穩當落在窗台上，輕鬆利落往裡頭一翻，都驚嘆起來。

  只有幾個南理漢子笑著罵她「懶鬼」，那神色像看著自家調皮妹子。

  連探出頭來叫她的權公都笑著捶了一下她的肩，「誇你兩句，你倒是還顯擺上了。」

  阿彌和他一塊兒走近床榻，道：「哎？你也聽到了啊？講你猖狂呢！講你不願意治阮四姑娘，被我這樣橫一眼……」

  阿彌說著，又學戈青方才學她的神態。

  權公「哼」一聲，「我為什麼不願意治，你心裡難道沒數？」

  二人已然走近床榻，權公迎著坐在床上的海衛軍頭子的視線，沒個懼怕。

  阿彌笑著打個哈哈，揶揄他道：「知道知道，你醫術不精怕砸了你的招牌麼！怎麼，需要我幫什麼忙？」

  恰好堵住了權公「快死的人有什麼好治」的話。

  醫無能雙手攤著，道：「言照清平日裡給你推筋脈那套，就李皇教他的順脊氣的手法，你給阮四姑娘弄一遍。」

  阿彌沒個猶豫，乖巧「哎」了一聲，洗乾淨手，盤腿坐到阮嬌嬌身後，同把坐起的阮嬌嬌抱在懷裡的秦不理道：

  「秦將軍可看好了，沿兩脊兩側穴位往下，位置和力度不可有半分錯的。」

  權公沒忍住，打斷了，「你教他做什麼？他又不是她郎君。你得教阮家那幾個伺候姑娘的丫頭。」

  阿彌便拿眼笑著看他，「權老狗，不然說你活該娶不到娘子呢。」

  阿彌將權公氣得吹鬍子瞪眼，哈哈笑出聲。再認真正經地，和秦不理指點穴位和走向。

  醫無能同秦不理說，「這是秘法，你們的狗……李皇年輕的時候闖蕩江湖學來的。阿彌中過劇毒，經脈有損，李皇就教了言照清這套手法，靠這套手法能助益她……恢復……」

  醫無能說到最後，有些黯然。

  秦不理看向阿彌。

  阿彌笑笑，又將那推脊之法當著秦不理的面，再行了一次，仔細講解，並道：

  「將軍手上的力道和熱度恐怕更合適。」

  秦不理看阿彌放鬆時候也帶著顫的手指，沒出聲。

  趴在他懷裡的阮嬌嬌嚶嚀一聲，動了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