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造一些鋪墊

  「確實是會有些疼的。」阿彌笑著道，「阿醫他老講，通則不痛，痛則不通。哎，醒了！」

  秦不理自阮嬌嬌嚶嚀出聲的時候，就趕緊低頭去看她的臉色。

  如蝶翅的眼睫輕輕顫了一顫，先有淚水自眼角滑落，隨後，秦不理才見得那雙眼慢慢睜了開來。

  像晨間的花初放，緩而沒有神。

  秦不理抬手想碰一碰她的臉，才看得自己手上的污糟。

  他今晨去練兵，又去探了地形和海寇動向才回來的。只來得及換去一身衣服，手忘了洗乾淨。

  兩個大夫一個趕緊給她把脈，一個趕緊取走懸停在她腦後的幾枚銀針。

  秦不理大氣都不敢喘，放下手，輕聲問懷裡的阮嬌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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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

  阮嬌嬌輕輕「嗯」了一聲，又閉眼。

  幾人等了會兒，見她還是像個孩子一般靠在秦不理的胸口，又昏睡過去了。

  權公嘟囔了一句，「哎，你瞧她，這分明就救不——」

  醫無能看他一眼，將他後頭的話全橫了去。

  權公雖然住了嘴，但煩躁十分，在房中背著手，走來走去。

  阿彌和幾個婢女協助秦不理將阮嬌嬌放好，笑著回到窗台上坐著。

  「哎，像阮四姑娘這般棘手的又如何？想當年我那情況，不比她更棘手一些？你倆加上一個年妙春，不也力挽狂瀾把我從九泉下頭搶了回來？」

  權公在房中踱步踱得停不下來，吹鬍子瞪眼看阿彌：

  「你同她怎麼一樣？你是中毒，她是先天弱後天苦，怎可能相提並論？」

  「那我和李尋意也不是足月生的。」阿彌道，「我和李尋意也是先天弱。」

  醫無能再探阮嬌嬌脈象，迎著秦不理殷切期盼的目光，叫權公：

  「你那徒兒呢？」

  「年妙春？在京城待著呢。」

  「不是不是，另一個。」

  權公答了一個「不是回南理了麼」，又謹慎住口，環視了房中一圈，囫圇道：「你問她做什麼？」

  醫無能道：「都說長江後來推前浪，說不得她這後浪有法子。」

  權公再忌憚掃一圈房中，擺擺手：「她這後浪也是我教的，還沒到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火候。」

  醫無能犯難，同秦不理道：「這阮四姑娘身上的賁木草，那相生相剋的，我們是能解，只是那解法吧，會叫她氣血往腦子裡沖。沖了去吧，又會叫她腦子裡的長針淤塞住，然後……哎，總之，現在咱們是個兩難，怎麼弄都不是。再拖下去，怕你們真是要……要準備後事了。」

  秦不理握緊拳，「當真沒有別的法子？」

  醫無能唉聲嘆氣，同權公一左一右，一來一回地在房中踱步。

  「這都五天了，有法子我們早就想到了。」

  「也都不是治不好的大毛病，偏偏這三樣加起來，樣樣相衝，折騰的是她自己，難搞得很！」

  阿彌看二人踱步來回，看得頭昏，「哎」一聲制止住交叉來回的兩人，又「哎」了一聲從門邊探出頭的閔萬爾。

  「你是誰家的丫頭，怎麼跑到這兒來玩耍？」

  閔萬爾驚得腦袋縮了一縮，怯怯看了一眼秦不理，短胖的手指頭摳著牆。好半晌，小小聲說了一句：

  「命數果。」

  房中人都沒聽清，也沒將一個黃毛小丫頭的話放在心上。

  阿彌想走過去抱抱這胖乎乎的丫頭，她一轉身，一溜煙跑了。

  又一會兒，等醫無能和權公雙雙袖著手，站在阮嬌嬌床旁愁眉苦臉一起將床上的人看著的時候，兩人居中伸進一筒竹簡來。

  二人雙雙一驚，都「哎呦」一聲不約而同低頭看去，見是一個黃毛胖丫頭。一個笑出聲，一個煩躁斥罵，都問著那竹簡是什麼東西。

  閔萬爾迎著秦不理的目光，縮了一縮。

  「這……這是我爹在這裡找到的，是醫書。裡面提到命數果，還有石中泉，我想可以救嬌嬌姐姐。」

  權公嗤之以鼻，「什麼石中泉，那都是傳說里才有的東西，騙你們小孩兒的。」

  醫無能接過那捲竹簡，小心拉開，仔細看了，用手肘捅一捅權公。

  「哎，不對啊，權老狗，你看看這個，這不是你家先祖郁善留下的懸壺篇嗎？」

  權公一愣，接過來仔細看，驚詫「哦」了一聲，「還真是！哎，這這這……噢！你看這這這！」

  二人指點著竹簡上的內容，這這那那地低聲討論一番。權公不是個好脾氣，低頭斥責閔萬爾：

  「有我先祖家的好東西在這兒，你怎麼不早些拿出來？！」

  閔萬爾噘著嘴，委屈看秦不理。

  「是我給嬌嬌姐姐的藥里多加了賁木草的，我怕阿秦打我。」

  權公駭然看她：「什麼？！是你？！」

  閔萬爾還當又是要被這古怪的大夫斥責一番，沒想到這人突然喜笑顏開，瘸腿抱不起這胖乎乎的小糰子，索性蹲下身來，將她全身骨骼摸了個遍。

  「哎呀，你真乃曠世奇才。先前阿醫同我說是有人將那藥方加上賁木草，意在快療的時候，我就想這人該是奇才，只是根基不紮實，罔顧了阮四姑娘的體質。沒想到是你這個小屁孩兒？！」

  閔萬爾被他揉得害怕，要躲開，權公卻不讓，嚴肅問：「哎，你做不做我徒弟？你大師哥年妙春，資質平平，但在李朝中部也算小有名氣了。你二師姐定安公……小李大夫，也是個天賦高的。你這樣的，我也要收一個！這樣，你現在就磕個頭，喊我一聲師父吧！」

  閔萬爾驚恐掙脫，「我才不要！我有師父，我爹閔盛，天下第一大神醫，就是我師父！」

  「閔盛？！」醫無能和權公對視，恍然又古怪，「啊，原來他是你爹，那你豈不是……」

  「阿醫，權老狗，阮四姑娘還等著救命呢。」

  阿彌坐在窗台上，順著外頭的喧鬧看過去一眼，「嘖」了一聲，再提醒二人。

  還收徒？沒看到秦大將軍的臉色又憂愁又焦慮的，眉頭蹙得能夾死蒼蠅了？

  「噢對對對。這竹簡上說，石中泉可用於止人的氣血沖腦。但是這石中泉……哪兒有石中泉？」

  石中泉是李朝傳說中才有的東西，說是石山鑿開，山體之中有飛瀑，飛瀑之下積泉水，泉水往下，落到九泉，流到末就成了奔騰的忘川河。

  「神話傳說，如何信得？」

  醫無能和權公又憂愁。

  秦不理隔著薄背，捏緊了阮嬌嬌的手。

  阿彌在窗台上盪著腳，下頭好像有人喊了她一聲。

  秦不理看去，恰好見她忿忿將視線掉轉回來，神神秘秘同他們道：

  「若是我知道這石中泉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