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粒粒糧食皆辛苦

  「好吃嗎？」

  阮嬌嬌的馬車停住了，就停在城門外不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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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上的宮燈才掛起來，煌煌宮燈照耀，意味著還有半個時辰，城門就要關了。

  要再打開，得明天五更之後。

  偏偏這蠻橫的男人將馬車停住了，不再往前走了。因為——

  這麼長一段路，她還沒把手裡的魚和糖葫蘆吃完。

  阮嬌嬌泫然欲泣，「我……吃……吃不下了。」

  她原本吃的就不多，這條魚足有她小臂那麼長，那麼大，她吃了小半條，就覺得飽了。

  這一路他催著她，她才勉強再吃了幾口魚，再吃了一半糖葫蘆。

  可是到現在，她實在是吃不下了。

  「阮嬌嬌，你有沒有聽過《憫農》這首詩？」

  逼她吃光手裡的食物才進城的男人鐵面無私，低垂著眼，借著身高無言逼迫她。

  阮嬌嬌坐在馬車裡頭，無辜看他。

  「我……我知道你的意思，粒粒皆辛苦麼。但是……但是我是真的……吃不下……」

  聲音越來越小，在他的瞪視下，阮嬌嬌壓根不敢說下去。

  「你知道沿海有多少百姓吃不起糧食？近海海域有海寇流竄，漁民們不敢出海打魚，內陸種下的莊稼要麼被海寇搶走，要麼被土匪和海寇一起糟蹋，你今天還能吃到一條魚，放在北長港外頭，已經算是幸運了，你還不知道珍惜？」

  阮嬌嬌看秦不理的神色，簡直是恨鐵不成鋼，好像她跟那些海寇、土匪一樣十惡不赦。

  這麼一頂大高帽扣下來，她哪裡敢當？急忙擺手又搖頭。

  「我……我帶回去吃，我不會浪費的，我要是吃不完，就給……」

  給誰？阮嬌嬌一時犯難。

  她確實沒有浪費的毛病，阮家不慣浪費之風，給每個人做的飯菜都是按照各自的食量來的，招待客人剩下的飯菜，也都趁著新鮮儘快送給城中的乞丐。

  吃不完的食物怎麼處置這個問題，阮嬌嬌還真沒遇到過。

  印象之中，她吃不完的東西，她二哥阮承澤倒是不嫌棄地拿去吃掉，她二哥深知種糧不易，從來也沒有糟蹋糧食的時候。

  可是他都遠去京城了，那……

  「這兒可沒有你的下人，可以幫你處理被你浪費了的食物。」

  冷的聲音，從踞坐在車頭面對她的男人嘴裡吐出。

  「你什麼時候吃完，我什麼時候送你進去。」

  阮嬌嬌覺得委屈。

  她明明不是有意浪費的，明明就是他給她的太多，她吃不下了。

  但迎著那男人虎視眈眈的目光，阮嬌嬌再委屈，只能小口小口再吃魚。

  冷掉的魚，其實已經不好吃了，但阮嬌嬌不敢停下來。

  她怕他再說她浪費，也怕他真的不送她進城，沒法回家。

  天知道她多想從這個男人身邊逃離開？！

  一盞茶後，阮嬌嬌眼裡包著淚，把魚棍子舉給他看。

  他接過去，丟到外頭，遞給她一張帕子，再指指她手上剩下的糖葫蘆。

  沒出聲，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阮嬌嬌眼裡的淚落下來，往常吃糖葫蘆的快樂，這會兒全都沒有了。

  任誰在胃被油膩的烤魚填得滿滿的時候，被強賽一口甜食，都很難高興起來吧？！

  「從這兒走過去，還得半盞茶的時間。你不快些，今晚就只能睡在馬車裡頭。」

  面無表情地，雙手抱臂的男人提醒她。

  阮嬌嬌委屈落淚，含恨嚼最後兩顆山楂。

  是先甜後酸，還是先酸後甜，她已經完全不想去品嘗了。

  咬到核，一隻大手把她手上的竹籤取走，還將手心舉到她唇邊。

  阮嬌嬌先落了兩顆委屈的淚在他手心，才將山楂核吐到他手心。

  啞老頭做的糖葫蘆，從來不去核，阮嬌嬌吃了好多年了。

  之前是因為喝藥苦，阮承澤給她買回來的。

  後來不用天天成頓地喝藥了，這路過啞老頭一定要跟他買一串糖葫蘆的習慣卻保留了下來。

  「可……可以走了嗎？」

  阮嬌嬌可憐兮兮，將秦不理看著。

  這男人真的是，蠻橫，又不講理。

  噢不，他講理了，講的是於他有利的大道理，全然不管她的實際情況。

  「走了。」

  只講他的大道理的人放下車簾，將阮嬌嬌好好隔在裡頭，才打馬緩行。

  阮嬌嬌在車裡無聲垂淚，覺得是吃了一頓苦頭。

  「今天見過我的事情，不要同別人說。」

  阮嬌嬌用他給的帕子悄悄抹淚，聽到他在前頭交待。

  和上次一模一樣，上次他也這樣交待過。

  阮嬌嬌還沒法做聲。

  「阮嬌嬌？」

  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本就冷，這會兒又沾染了煩躁和不滿。

  「知……知道了。」

  阮嬌嬌趕緊出聲。

  才進城，她怕他改注意，不放她回家了。

  前頭的人「嗯」了一聲，隨即馬車一輕，好像他下了車。

  阮嬌嬌一愣，心中突然大喜，還沒回過神來，前頭又一重。

  這——這是又回來了？！

  阮嬌嬌松垮了肩，眉目又緊湊起來。

  「姑娘，四姑娘，是我，老許。」

  老許被壓低的聲音，從車簾縫隙傳進來。

  阮嬌嬌又振奮起來。

  是老許，不是他，不是那個惡人！

  「老許，翠翠今天被人推下馬車，沒受傷吧？你們今天——」

  「噓，四姑娘，不提這個。」老許輕聲打斷阮嬌嬌急切的問話。

  「姑娘，今天的事情，您誰都不要告訴。我和翠翠交待好了，那幾個跟出來的護院也打點好了，今天姑娘是去了織女村授業去了，沒去別的地方。」

  阮嬌嬌一怔，隨即立即明白。

  是啊，是啊，她不能被一個男人帶走，天黑了再送回來。

  這話傳出去，不好聽。

  「好，聽你的。謝謝你，老許。」

  「姑娘，這樣的話往後不必說，您只要記得，您今天碰到的不是壞人，只要記得您今天沒到別的地方去，就算二爺問起來，您也這麼回答就好。」

  老許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阮嬌嬌有一陣子恍惚。

  「姑娘？」

  沒聽到她的應答，老許像先前的秦江一樣，催促她一聲。

  「好，我知道了，我今天去織女村，教織女們蘇繡去了。」

  阮嬌嬌乖巧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