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信他商量才有鬼

  但是阮嬌嬌信他是真的想聽取她的意見，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坐在湖邊一塊大石頭上，阮嬌嬌身子往前傾一傾，看有她那麼高的石頭底下，是湖水。

  她要是跳下去，大概也不會摔死或是淹死，也就是鞋襪濕掉罷了。

  但是也不太好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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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嬌嬌環顧四周，左右都是碎石路，這大石頭落在湖邊，像是從湖邊的水裡長出來的。湖水寬闊平靜，也不知道有多深，周圍平坦，沒個起伏的矮山。

  阮嬌嬌撐著一張大荷葉，咬住了下唇，又嘆了口氣。

  誰知道他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阮嬌嬌雖然出門少，但纏綿病榻的時候，聽阮承澤，或是府中的丫鬟小廝說過外頭的景色，沒聽說隴南城附近有這麼大一個湖，湖邊有這麼高大一塊石頭。

  他方才扛著她走過一段長路，一口氣不歇，中途甚至能扛著她走到一塊荷花塘里，挑揀一張大荷葉給她遮陽。

  等到了這兒，甚至輕輕鬆鬆單手就把她送上了這塊大石頭上，著實叫她對他的力量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這人的壯實程度，做什麼事情都是輕輕鬆鬆的。

  她要是滑到湖水裡頭，還沒等她跑上岸，應該就會被他追上了。

  阮嬌嬌再嘆氣，看在不遠處的湖水裡浮著的秦不理。

  赤著上身的男人，背對著她，也不知道在等什麼。

  他剛剛當著她的面將自己上身脫了個精光，她驚慌失措之中壓根不敢看他。

  到了現在，阮嬌嬌瞧著他塊壘分明的背肌，脊梁骨的位置往裡凹陷，一路往下，無不彰顯這這人身上可怖的力量。

  還是面上發熱。

  她哪裡見過男子在她面前赤裸上身？

  他背上還有不少傷，最明顯的一道像是新近才有的，自右肩斜著往左下落，看著約莫有兩指寬，結痂還沒落，看起來像條攀附在他背上的猙獰蜈蚣，觸目驚心。

  阮嬌嬌想著他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在外頭應當有不少仇家。

  這人，好像生來就不願意過安穩日子似的。

  阮嬌嬌視線往下落，落到自己的手邊。

  他的衣服在她手邊，如果她把它們推到水裡去，叫它們隨水流飄走……

  在水裡的人，驀地轉頭看她，叫了一聲，「小結巴？」

  阮嬌嬌嚇了一跳，趕緊將已經搭上他衣服的手收回來，雙手握住大荷葉的杆子。

  這人真的好奇怪，她每次心裡有壞念頭的時候，他馬上就能察覺到一樣。

  「小結巴，你吃魚，還是吃蝦？」

  在水裡的人往她這兒游近了些，笑著問她。

  又是這種語氣，聽起來像是同她商量，實際上也沒有管她的意見。

  剛才問她是吃魚還是吃肉，她還當他是要回城找個吃飯的地方呢，哪兒想到是在這荒郊野外？

  吃魚就捉魚，吃肉就打山豬。

  他剛才扛著她過來的時候，是這樣說的。

  但又「哎呀」了一句，說現在才開春，山豬不好打。就扛著她到這兒來。

  阮嬌嬌嘴裡糊塗嘟囔一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嘟囔什麼。

  總歸就是意思意思，同自己發泄了心中的不滿。

  誰叫她沒膽子和那個男人嚷嚷？

  果然，那男人也沒有管她的回答，看了她一會兒，自顧自往後一仰，蹬腿翻身，潛到湖裡頭。

  像條魚，水面只剩一圈圈波紋。

  阮嬌嬌心中微微悸動，試探性把曲著的腿放下一隻。

  「嘩啦」

  隨著一陣水花響，水面冒出一顆腦袋。

  「小結巴，湖裡有條大草魚，你吃不吃？」

  阮嬌嬌驚得險些滑下大石頭，捂著怦怦亂跳的心，下意識點頭。

  就見著被她叫秦江的秦不理又往下潛。

  阮嬌嬌被嚇得不輕，愁眉苦臉，心想這男人真的是將她心裡的小九九聽得清清楚楚的，他難道有什麼神怪魔力不成？怎的總能抓到她想溜的時候？

  只是他這一沉，未免沉得也太久了些。

  日頭大盛，正是一天裡最熱的時候，阮嬌嬌就算撐著一張大荷葉遮擋自己，周遭升騰上來的熱氣還是將她灼得難受。

  或許是因為太熱，周遭連個鳥鳴都沒有，安安靜靜的這一方天地里，剛才嘩啦作響的水聲沒再出現。

  阮嬌嬌瞧著秦不理消失的那一處，漣漪早就散了，湖水平靜，好像沒有人冒出來又沉下去過一般。

  雖然不知道多久了，但阮嬌嬌懷疑，人真的能在水裡憋這麼久的氣嗎？

  她盯著湖水，想像自己也在水中，才憋了沒一會兒，就忍不住大喘一口氣。

  他該不會……不會溺死在水裡了吧？

  阮嬌嬌攥緊荷葉杆，小心但急促地呼吸，身子也不自覺往前傾。

  他……他要是溺死在湖裡了，她就可以跑了。

  但是……但那也是一條人命啊！她怎麼敢眼睜睜看著他沉下去再起來的時候，成了一具死屍？！

  「秦……秦江。」

  惴惴不安，阮嬌嬌小小出聲。

  沒有人應答，湖面依舊一派平靜無紋。

  「秦江！」

  阮嬌嬌心口緊得發疼，又喊了一聲。

  還是沒有人應答。

  阮嬌嬌扔了手裡的大荷葉，顫顫巍巍在大石頭上站起身來，再大喊了幾聲「秦江」。

  有隻雀從草叢裡被她驚了出來，除此以外，湖面上沒有冒出一顆不笑的時候顯得兇狠的腦袋。

  太久了，他沉下去太久了！

  他難道真的死了？！

  「秦江？！秦江！」

  阮嬌嬌的眼淚已經控制不住，他是個壞人，他要殺她二哥，還捉弄她。可就算這樣，她也不要看他死在她眼前的湖水裡。

  「有人嗎？！救命！救人啊！」

  阮嬌嬌站在大石頭上，衝著四周喊叫。

  但是荒郊野嶺，哪裡有人？

  她又不會水。

  這會兒她又痛恨自己不會水，不然下去救——

  「嘩啦」！

  突然驚響一陣水花，比先前那陣水花更大聲，更近，也更嚇人。

  「小結巴！瞧，草——」

  阮嬌嬌驚得腳下一斜，草什麼沒聽清，整個天地在她眼前旋轉，下一瞬，冰冷的湖水將她一裹，蒙住她的口鼻。

  她越是著急掙扎，越是觸不到底，想張嘴叫喊救命，水猛地灌進她的口鼻。

  被水包裹到窒息的感覺，比跑步喘不上氣的感覺還要難受。

  阮嬌嬌肺里火辣得厲害，被水迷得睜不開的眼裡，瞧見有一團黑影靠近她。她下意識就攀附住了那團溫熱的黑影，手腳纏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