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在沉默中爆發

  「沒什麼對不住的，小時候表姨救了我，蘭心姐不能說話也算我對不住蘭心姐。」

  「這都過去的事兒，不提了……」李建安沉聲說著，劉燕在一邊一直抹著淚。

  「對，離婚也是過去的事，不提了。」

  趙平陽自己也沒想到，說完這幾句話，他心裡是前所未有的輕鬆。

  李建安重重地嘆了口氣，又問李蘭心：「這麼晚了，你怎麼來的？」

  李蘭心手忙腳亂的，想寫字卻把筆掉地上了。

  「蘭心姐跟郭超一起來的，他在院子裡等著。」趙月嬌替李蘭心解釋。

  不用多說，李家人自然能知道郭超是誰。

  「這天也晚了，走吧。」

  趙月嬌早就聽見有人肚子叫了，便說：「表姨夫，等會兒吃了晚飯再走吧？」

  

  「我還有啥臉，這件事怎麼說都是我閨女不對。」

  王美香知道李家現在的心情，但這件事也是多說無益。

  「他表姨夫，車軲轆話咱就不說了，不管怎麼著咱也是實在親戚。」

  李建安點了點頭，「等有空了再來串門子……也得去看看蘭心到底跟了個什麼人。」

  「也得看看小孩。」劉燕補充。

  這話一出，王美香和趙月嬌就沒理由再留客了。

  一行人出了院子。

  在院子裡看見了手足無措的郭超。

  剛才在屋裡，沒人和李家說過郭超也是個啞巴。

  現下李建安和劉燕只覺得這個郭超不是個有擔當的。

  一句話都不說，還算個男人？

  只是當著趙家人的面，李建安也不好發火。

  「別送了，都回吧。」李建安在黑夜中擺了擺手。

  趙月嬌推了推蘇斯年的胳膊。

  蘇斯年立馬意會，「表姨，我是月嬌對象，回去路上遠，我送你們。」

  「對。」王美香也反應過來李蘭心現在也在省城住，「叫小蘇送你們。」

  讓趙平陽開車去送，不合適。

  李家人沒再推辭，一天下來又累又餓，確實是沒精力再走遠路了。

  蘇斯年湊到趙月嬌耳邊低語了一句，就領著李家人走了。

  院子裡，只剩了王美香和趙家三兄妹。

  陳娟早就餓得去屋裡喝水了。

  剛才耳邊有多吵鬧，現在就有多寂靜。

  天色太黑，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看不清。

  可莫名其妙的，誰也沒往屋裡走。

  「我……」趙月嬌試圖打破寂靜，「我去接苗苗。」

  「這個點沒送過來，估計在你嬸子家睡了，甭去了。」

  「嗯。」趙月嬌應了一聲，卻發現王美香雖然和她說話，眼睛看的卻是趙平安。

  直覺告訴趙月嬌，今天晚上的事還沒有結束。

  對陳娟最生氣的，不是王美香。

  而是趙平安。

  趙月嬌從來沒見過像趙平安一樣能隱忍的人。

  明明心裡氣得要命，卻只是握緊拳，只是咬緊了牙。

  一句重話也不說，一點動作也沒有。

  趙月嬌不知道，不知道他是會在沉默中爆發，還是在沉默中滅亡……

  只見趙平安進了屋。

  幾人趕緊跟上。

  屋裡，陳娟正捧著搪瓷缸子牛飲。

  見趙平安進來了，砰一聲把缸子摔在了桌子上。

  剛才撕打，劉燕扯她頭髮，現在頭皮是疼得很。

  眼下看見趙平安，氣不打一出來。

  「趙平安，你可真行，今天你一天不在家，我在家裡應付李家人，還說李蘭心和你弟什麼時候要孩子，我就跟個傻子是的！連你弟離婚了都不知道，你叫人家怎麼看我！」

  「我一和你說我弟妹，你就不聽，你叫我咋和你說？」

  「要你這麼說，還怪我？」

  「就算沒事先和你說，你也不能當著李家人那麼編排我弟編排蘭心！」

  「趙平安你這是啥意思，我說錯啥了，再說了剛才打架是不是我使勁護著你們家？」

  「我娘臉上的印子你抓的，我的胳膊也是你咬的。」

  「你！你別胡說！」陳娟說著話，恨不得跳起來，「我問你！你還把我當老婆嗎？啥也不和我說！」

  「……」趙平安不知道還能怎麼說，已經解釋過了，陳娟還是一遍遍地問。

  一看趙平安閉了嘴，陳娟氣得想咬斷他的脖子。

  真是氣得她牙痒痒，怎麼就找了個這麼個男人！

  「一有事就知道閉嘴，趙平安，你還能幹點啥事！你們趙家，對得起我嗎？」

  驀地，趙平安抬眼看著陳娟，問她：「我們趙家，哪裡對不住你？」

  被趙平安猛地一盯，陳娟愣了一愣。

  趙平安接著說：「你擠兌我小妹，又叫分家，哪裡對不住你？」

  「分家，分家是你們活該！」

  「這幾年你不上地里幹活，也不出去幹活，我掙得錢你都拿回娘家，我也沒說過一個不字，哪裡對不住你？」

  「好啊趙平安，我就知道你早就有意見了，咋？終於憋不住了？」

  「你不叫苗苗上學這就不說了，平時你給苗苗做了幾回飯？孩子都快餓暈了你都不管，趙家哪裡對不住你你這麼對苗苗？」

  「她她這麼大孩子了，真餓了自己還做不了飯？」

  「陳娟，你變了。」趙平安說著，只覺得心裡悲涼。

  兩人剛在一起剛結婚的時候，陳娟內秀又勤快，對誰也是笑呵呵的，對家裡人也是真心。

  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變了？

  是生了苗苗之後？

  是分家之後？

  還是他去了養豬場掙錢之後？

  趙平安回想著，他分辨不出來，只知道現在的陳娟讓他陌生又害怕。

  「我變了？趙平安，變的是你！咱倆結了婚是一家人，你可倒好，天天想著你娘和你妹，你拿我當一家人了嗎？」

  趙平安搖了搖頭，他不想解釋。

  有什麼好解釋的，他娘和他妹，他一年才見三四回，他能怎麼想著？

  她心裡認定的事，再怎麼解釋也沒用。

  「趙平安，你說話！」

  「陳娟，你要是覺得我不把你當一家人，我們就離婚。」

  趙平安此話一出，不僅陳娟驚了，一直站在一旁的趙月嬌娘仨也驚了。

  這可不像趙平安會說的話……

  趙月嬌看著趙平安，不知道他在這家庭困境中掙扎了多久了。

  現在說出離婚的話，恐怕不是一時衝動話趕話說出來的。

  趙月嬌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

  一個不善言辭不愛表達的男人，一個貪得無厭蠻不講理的女人。

  一直一起生活只有兩個原因，一是這個男人願意忍，二是這個女人改變自己。

  陳娟不可能改。

  趙平安也不可能忍一輩子。

  所以，離婚，早晚的事。